463,如果是周振邦,会让你怎么做? (第1/2页)
走出医院大楼以后,沈飞没有上车。
夜风从院墙外面的山口灌进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寒意,吹动他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军装。
守在门口的几名战士看见他出来,同时站直身体。
其中一人刚想迎上去,沈飞已经开口问道:“通讯室在哪儿?”
那名战士愣了一下,立即指向医院东侧:“首长,前面那排平房,最里面一间!”
沈飞点点头,沿着院内的水泥路向前走去。
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落下,在地面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
通讯室里,两名值班通信兵正守在设备旁边。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看见走进来的是一名大校,他们下意识站了起来。
可当目光落到沈飞身上的血迹时,两人的表情又同时变了:“首长,您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沈飞走到电话旁边,将那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接军区司令部,找秦岳山司令员。”
值班通信兵不敢耽误,立即拿起另一部电话。
线路一层层转接。
旁边那名通信兵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沈飞满是鲜血的双手,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干净信封。
他没有多问,只把信封放在照片旁边。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通信兵立即摇头:“首长,应该的。”
几分钟后,电话里终于传来一个声音:“线路已经接通。”
沈飞拿起话筒。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秦岳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沈飞?”
“报告司令员,我是沈飞。”
军区司令部内,秦岳山正站在一张边境地形图前。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初步报告。
内容很少。
只写明黑石口附近发生大规模肢体冲突,边防三团人员受伤,沈飞率领独立营赶到以后,对方已经全部退回边境线另一侧。
至于具体伤亡、冲突经过和后续情况,全都还没有报上来。
秦岳山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按在地图边缘:“黑石口现在什么情况?”
“对面的人已经全部退回去。”沈飞站在通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不断有人进出的医院大楼:“边境线没有丢,前沿巡逻点已经重新恢复。”
秦岳山的声音没有丝毫放松:“伤亡呢?”
通讯室里安静下来。
两名值班通信兵全都低下头,装作正在检查设备。
“所有伤员都已经送到医院。”沈飞停顿了一下:“目前确认,一人牺牲。”
电话另一边,同样沉默了几秒。
秦岳山慢慢直起身体:“谁?”
“边防三团一营战士,林向阳。”
“十九岁。”
秦岳山按在地图上的五根手指一点点收紧:“怎么牺牲的?”
沈飞没有隐瞒:“冲突开始以后,他们营长邵振川被人从坡上砸下去,一条腿卡在石缝里,周围围了二三十个人。”
“林向阳当时已经跟着其他战士冲出去了。”
“可他发现营长没有跟上,又一个人拿着木棍冲了回去。”
“他把邵振川从石缝里拖出来,又带着人冲出包围。”
“出来以后,邵振川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说没有。”
沈飞低头看向桌上的照片。
黑白照片里,那个胸前戴着大红花的年轻战士依旧站得笔直:“后来才发现,他左后腰中了一刀。”
“刀口伤到了脾脏和脾门附近的血管,腹腔大量出血。”
“送到医院以前,他已经没有脉搏和自主呼吸。”
“医院进行了紧急开腹和持续复苏。”
“没能抢救回来。”
办公室内,秦岳山始终没有说话。
一名参谋拿着刚刚送来的文件走到门口,刚要敲门,便看见秦岳山抬手示意他出去。
房门重新关闭。
过了许久,秦岳山才低声问道:“他最后说什么?”
沈飞望着窗外:“他问我,边境守住了没有。”
“你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他,一个人都没过去。”
秦岳山慢慢闭上眼睛。
他带了几十年兵。
见过的牺牲,远比普通军人更多。
可每次听见这样的消息,心里那种沉重,从来没有因为经历得多而减轻半分。
尤其是十九岁。
这样一个年纪,在许多地方,不过是刚刚离开父母,第一次独自走进大学校园。
可在边境线上,一个十九岁的年轻战士却能在已经冲出包围以后,再次转过身,冲回数十人的围攻之中。
他明明可以活。
只要再往前跑几步,只要没有回头,他现在或许只会受一点轻伤。
可他还是回去了。
因为他的营长没有出来。
秦岳山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只有寥寥几行的报告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对方有多少人?”
“前后聚集了数百人。”沈飞回答道:“不是临时发生的争执。”
“人员分批从不同方向抵达,还有人专门携带木棍和石块。”
“他们在等我们的巡逻分队过去。”
砰!
秦岳山一掌拍在桌面上。
放在旁边的茶杯猛地跳了一下,杯盖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数百人!”
“拿着棍子和石块,围攻我们的边防官兵!”
“他们就是吃准了我们不开第一枪,吃准了我们的战士顾全大局,所以才敢一次又一次往前压!”
秦岳山胸口剧烈起伏几次,声音重新沉了下来:“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应该不只是为了汇报伤亡吧?”
沈飞没有否认:“司令员,我申请独立营继续留在黑石口。”
“从明天开始,独立营配合边防三团恢复正常巡逻。”
“对方堵在巡逻路上的障碍,必须清掉。”
“该走的路线,必须继续走。”
秦岳山沉默片刻:“你准备怎么做?”
“不开第一枪,不主动扩大事态。”沈飞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楚:“但是只要有人越线,只要他们再次袭击我们的巡逻官兵,我会把他们全部打回去。”
通讯室内,那名正在检查设备的通信兵动作停了一下。
电话另一边的秦岳山同样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沈飞,这里不是戈壁演习场。”
“你面对的也不是红军。”
“每一道命令,都可能影响整个边境局势。”
“我知道。”
“那你还要这么做?”
“正因为这里不是演习场,我才要这么做。”
沈飞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年轻。
浑身是血。
肩膀上的两杠四星,在灯光下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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