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故人将去 (第1/2页)
州府会审很快有了公论。孔长瑜诬告坐实,王扬全身而退。
退是退了,不过两千两百万和金珠都没有发还。
一来这只是荆州地方的审议结论,还需奏报朝廷。二来无论孔长瑜首告还是王扬辩词,都涉及巴东王。尽管以巴东王如今的身份立场,他的证词倾向性不问可知,但按照章程,还是要走个过场。
鉴于巴东王情况特殊,也不便提讯到堂,所以就遣法吏到狱中取供。
依会审众官的判断,巴东王的反应无非三种。
要么破口大骂;要么在铁证面前放弃挣扎,坦然供认;要么极力诬陷王扬。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巴东王全程都很平静,并且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要求见王扬。
说只要让他和王扬单独谈谈,问他什么他说什么。还让法吏给王扬带了一句话——
“故人将去,肯来一送否?”
堂中顿寂,众人看向王扬。
虽然朝廷对巴东王的处置还没下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巴东王是在劫难逃了。
天子若真的顾念此子,早在发兵之前便会有所交待,即便不明言活捉,也该授意在擒拿之后立即押往京城。现在往荆州这么一丢,照章办事,不闻不问,明显是不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再说巴东王自己也是作死。被擒前大言于众,说是等回京之后要和父皇皇兄还有朝堂诸公说什么什么话,还口出狂言,问这些人“敢不敢听”。
如此心怀怨毒,愤恨填胸,再加死罪在身,又不怕连累亲族。发狠之下,不管不顾,谁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来?
若真送回京城,大放厥词,说些“他敢说,别人不敢听”的悖逆之言,那天子和朝廷的脸面怎么办?纵使他当场伏诛,又有何益?所以最可能的是朝廷什么时候一道旨意下来,就地赐死,这样对谁都好。
看来小巴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和王扬说“故人将去”。只是去就去了,送就算了,毕竟现在这个局面,实在不好送——
王扬想了想:
“好。”
众皆诧异。
连似睡非睡的茹法亮都抬眼看向王扬。
乐湛咳了一声,提醒道:
“逆王与孔长瑜同党同案,纵不置对,亦不碍案卷上达。”
王扬像是没听懂乐湛的言外之意一般:
“与其留疑卷中,不如当面一问,令首尾分明。王既明言见我后即尽所言,那我理应一见,使此案勘彻无隐。”
乐湛不明白王扬是什么意思。
巴东王不开口更好,真要开口能有什么有利证词?何况这种这种时候见巴东王实在不算明智。但想到王扬才智如此,不可能看不出,难道他有什么别的用意?
胡谐之深深看了王扬一眼,没直接敲定王扬去见巴东王,而是一句话带过,不着痕迹地将此事搁置下来。
退堂后,王揖招王扬同车,路上给王扬讲了个故事:
“富家有棵珍贵果树,一日果树将倾,游人举手远避。
问其故,答曰:
近则恐遭摧压。
纵幸而不伤,树倾之际独我在侧,他日论其颠仆之由,人必有疑。
或谓我推而覆之,或疑吾私携其种而去,虽百口无以自明。
今巴东之事,何异于此?”
王扬沉默片刻,说道:
“游人陌路过客,见树将倾,唯思避祸。故能漠然远引,毫不回顾。
然若树之故人,曾荫其下,共晨昏,见其将仆,不能无感。数步之外,犹欲一望。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王揖看向王扬,目有异色:
“这么说,你还是要见?”
“还望阿叔相助。”
王揖凝视王扬半晌,忽然一叹:
“树既有朝夕之荫,人岂无旦暮之情?也罢,我来安排。”
王扬向王揖郑重一揖:
“多谢阿叔成全。”
......
南郡郡狱,戒备森严。
禁军、郡兵、狱卒共同把守,层层设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座郡狱守得像铁桶一般。
本来每个牢区都有巡卫,但今日不同,看守都集中在外,越往里走,越是安静。
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到了最深处,竟不见一个守卫。
这里一整片牢区,却只关着一个犯人——
巴东王正面墙侧躺在稻草堆上,百无聊赖地抓着痒,手脚都被粗铁链锁着,链子另一端固定于墙中铁环。
此时脚步声从甬道那边传来,外门开了,又关上。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人渐渐走近,脚步声停在铁栅前。
巴东王没有转身,只是懒洋洋地开口道:
“是王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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