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送别 (第1/2页)
普天同庆。
这么说好像有点夸张,但此时此刻,这座锦官城确确实实像过节一般。
蜀地的世子殿下出生了,满城欢喜,到处张灯结彩,炮声齐鸣。
山字号、雪松居,甚至是春归楼,极为大方地开展了七折活动,与民同乐。
一时之间,登门庆贺者无数,络绎不绝,但凡身份足够给王府送礼的官员或士绅,皆提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喜气洋洋地上门。
李泽岳也开心了,亲自坐在大堂中招待来庆贺的客人们。
看着中气十足的王爷,城中前些日子关于王爷受伤的种种猜测与阴谋论也都烟消云散,虽然他老人家仍拄着拐杖,但笑起来声音却是如此洪亮。
武人嘛,练功受伤也是常有之事。
世子殿下的名字早就定下来了,李峙,与皇太孙李渟相呼,皇帝的嫡子嫡孙的名字加起来,便是渊渟岳峙之意。
算来,皇太孙已然两岁半了,京中常有传闻,言太孙早慧,无论走路还是说话,都比常人早许多,两岁半就与寻常四五岁的孩子一般。
民间传闻有真有假,大多都喜欢夸张一些,谁不希望未来国家的接班人,可以像陛下与太子殿下那般英明神武呢?
毕竟,两岁半的孩子,再怎么着也只是一个小娃娃,如何与四五岁的孩子去比?
总之,城中热闹的气氛整整持续了近一个月才渐渐平息。
待到了李峙满月时,李泽岳的伤势也彻底痊愈了。
成都殿大开宴席,是为送别宴,程巡抚即将踏上征程,回京入内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正端之后,便是程巡抚接任首辅之位了,因此蜀地这些程桢的老下属们很是高兴。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知道等程大人在京里站稳脚跟后,会不会把他们这些用得顺手的下属调回去?
从地方到中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升迁啊。
宴后第二日,王爷亲自送程桢出城,折柳相赠。
程桢的行李不多,只用两个马车就装下了,至于随行亲眷,有老妻一人,仆人三四。
他的儿女都留在了蜀地,目前在青山书院读书。
老大人一生勤俭,从未贪图富贵享乐,临行时也只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长衫,看起来就如一位普通的老儒生。
李泽岳一直很佩服这位大人,数十年为官,他可称为全才。
年轻时高中探花,翰林出身,任京县县尉;后出任监察御史,巡定州,学得兵事,再巡西域,以文官之身率兵平小国叛乱;后迁江南一地府丞,再迁中枢,任吏部员外郎;后入太子詹事府,为东宫选举人才;又随金吾卫出征,与雪满军一同平定雪原之乱;再回京城,任兵部左侍郎,步步高升至兵部尚书。
再之后,前任西域都护回京尚书兵部,他则奉命巡抚蜀地,节制军政要务,为一道最高长官,成为了支撑大宁西南的参天之木。
出则将,入则相,这是如今时代男人对自身最高的要求标准,也是对男人来说最高级的浪漫。
李泽岳来到蜀地后,从未与这位老大人争过权,没有这个必要,他忠于父皇,忠于大哥,他一向支持自己。
当然,程桢这位读书人,真正忠于的,还是大宁天下。
在他的治下,蜀地是如此的繁华与祥和,若是没有他的多年经营,蜀地是不会有能力抵御雪原那么多年,更遑论以一道之地杀的雪原割土赔款了。
现在,他将要离开这片自己用汗水浇灌十年的土地,回到京城,登上大宁文臣之路最后的山峰。
城门口,自发前来送别百姓们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尽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庄稼汉,有读书人。
程桢愣了下,而后无奈地看向李泽岳。
“本王只是向外放出了您今日离去的消息,是他们自愿来的,可不是本王召集。”
李泽岳微笑着道。
百姓们用满是尊敬的目光望着那位老儒生,他们那么多人,喧闹着,高呼着,挽留着。
每一声呼喊,都是他们最真切的情感。
日子过的好不好,能不能吃饱饭,官当的怎么样,百姓们能不知道吗?
他们是感受最深的人。
为官一地,造福一地,程桢从一开始就是那么做的,从县尉做到巡抚,从翰林做到内阁大学士。
接下来,他不能再把眼睛放在地方了,他要去接张首辅的班,用那双眼睛去看天下。
“他们如此感激您,您还要跟他们说句话吗?”
李泽岳问道。
程桢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夫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还是说两句吧,给他们留个念想。”
李泽岳又劝道。
程桢犹豫了片刻,似是还想要拒绝,但回头望向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叹息了一声:
“也好。”
老大人上前两步,行至城门口送行百姓们面前。
发须皆略显花白的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苦心治理了十年的蜀地,如何能没有感情呢?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颁布的每一条政令,吃过了每一口辣椒,判过的每一个案子,见过的每一位百姓。
“唉……”
程桢叹息一声,一晃十年,他走过了蜀地无数的山水。
他看着乌云一般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头忽然荡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是感动、是安慰、是满足,是那么多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他想说的一切,已然没必要说了,他对蜀地百姓的感情,早就融入了他曾为这片土地所做的事之中。
此时此刻,程桢只想留下一句真诚的告别。
面对着百姓们,这位老大人干干净净地拱手俯身,行了一礼,宛若向亲眷、向好友告别一般。
“各位,保重。”
话语通过浩然正气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声音并不宏大,但极为清晰。
李泽岳讶然地抬起头,周围官员同样如此。
为官数十年,浩然正气从未衰退,吾身吾行澄如明镜,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王爷,诸位,千里终有一别,来日再会。”
程桢穿着他的那袭发白的长衫,牵着一匹老马,向北走去。
而后,他背对着锦官城,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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