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三步破教(求月票) (第2/2页)
一环扣着一环,一步追着一步。
既有铺垫,也有爆点,同时还有最後收官的致命一击。
但整个计划并非没有漏洞。
至少在沈戎看来,最简单的破局办法就是在谣言散布的初期,就把自己三人给找出来,後续一切威胁自然迎刃而解。
所以日後人教派出执行任务的信徒,不光要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嘴,还要十分擅长隐藏自己的身份。
「看来人教跟红花会之间的合作,还要进一步加深。虽然人教信徒用不了他们的命技,但技艺手法却是可以深入学习的。」
沈戎在心中记下这件事,随後将注意力再度聚焦在郑、陈两人提出的三个阶段的计划上。
「老郑,我记得你前面提过一句,北武组的神眷体系是以军功为主要计算标准的,对不对?」沈戎忽然问道。
「是。」
郑沧海虽然不知道沈戎为什麽会突然问起神眷体系,但还是快速在南野的记忆当中搜寻了一遍,回答道:「北武组信徒的神眷获取通常有三种方式,分别是军备、战功和抚恤,对应一场教战的前、中、後三个时期。」
「你说的这些只是针对普通信徒,对於那些神官,他们获取神眷的主要方式,是组织」和「指挥」。」
沈戎说道:「所以一场教战打下来,北武组死得最多的就是由普通信徒所组成的教军。」
「老爷,这里面有什麽问题吗?」
郑沧海一脸茫然,在他看来,沈戎所说的不过是神道各教派内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打仗教军不死,那谁去死?
沈戎眼前浮现出此前路上所见的那一排排鳞次栉比,宛如军营般的信徒居所,说道:「金菊教不禁家族,鼓励信徒之间缔亲生育。所以北武组内家族众多,而这些家族要靠着死人来积攒神眷,才能为後代换取来压胜上道的机会。」
「可北武组的神官职位是父传子、子传孙,世袭罔替,垄断固化。普通信徒即便上了道,也只能再次进入教军行列,重复先人所走的老路,一辈子都无法晋升成为神官。」
沈戎话音一顿,转头看着郑沧海的眼睛,神情严肃道:「神官躲在後面动嘴赚钱,普通信徒冲在前方卖命换功,当爹的享受完了,又让儿子继续来享受,这样的体系,难道没有问题?」
郑沧海眼眸骤缩,若有所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沈戎沉声说道:「把这一点加进你先前所说的计划当中,让北武组的信徒好好想一想,为什麽来自己神只的眷顾,神官可以轻易攫取,而他们只能世世代代用命去换?」
「老爷英明!」
郑沧海拱手作揖,感叹道:「无论是神道还是神夷,神官大多都被某家某姓所把持现在有了老爷这句话,往後我们入侵这些教派的信仰,定能事半功倍。」
「先从我们人教自己改起,把神官职位放进神眷体系当中,有功者有位,无功者无席,谁要想在人教内玩父传子」这一套,你就把他们连根拔起。」
郑沧海神情倏然一肃:「是。」
沈戎视线看向陈恩宁,说道:「从今往後,我人教每逢教战,无论大小,领队神官必须身先士卒。一伍军卒尽殁,伍长不得生还。一什军卒尽亡,什长不得生还。一营陷没,神官论斩。唯有神官死於阵前,方可免其下之诛。此为我人教教军战祀律。」
「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具体怎麽完善,你来负责,既要有惩,也要有奖。我们人教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让弟兄们流干了血以後,他们的亲眷还要跟着流泪,记住了吗?」
陈恩宁单膝跪地:「小神谨遵人君法旨。」
一场教战讨论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实操。
按照郑沧海从南野脑海中获悉的消息,顾北武作为一派主神,自身是神道五位【派首】。
四大祭社的从神则是神道六位【圣嗣】,其麾下的主要大神官是神道七位【奉正】。
南野自己是神道八位【庙官】,在玄洋社内担任收俸官的职务,还算是有些地位。
而他给沈戎和陈恩宁安排的身份,则他的贴身神仆。
「老爷,南野此人长期活跃在黎土内培养和扶持傀儡教派,所以他每次都会从道场内徵召不少信徒随行,供他驱使。而这些人的死亡消息,也是由他来负责去告知对方的家属。」
郑沧海说道:「这次他被元宝会迷得晕头转向,为了能打点好上下关系,挪用了不少信徒的抚恤神眷,所以他现在手里还压着不少阵亡通知没送出去,正好为我们所用。」
休息一夜之後,沈戎换上了一身黑衣,外罩羽织,腰挂长刀,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名普通的北武组信徒,随後便前往了玄洋祭社教区的东南角。
他这次要去为一个名为黑泽」的家族送上阵亡通知。
黑泽家的家主叫黑泽宁,曾是一名神道九位的神官,膝下育有六个儿子,前面五人有的死在了祭社内斗中,有的则死在了跟外教的教战里。
最後仅剩的一个小儿子,也在年初的时候跟着南野进入了黎土,最後死在了自然道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教派手中。
按照北武组的教规,每一个为教派牺牲的信徒都能得到一份不菲的神眷抚恤,由带队执行任务的神官负责评定发放,并且会根据家中累计牺牲人数的多少进行增加。
因此黑泽宁小儿子的神眷抚恤颇为可观,贪墨他一个人的,顶得上贪墨其他十个人的,色迷心窍的南野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黑泽家到现在还不知道家中最後一名男丁阵亡的消息。
沈戎按照郑沧海提供的路线,穿街过巷,没花太久的时间便抵达了目的地。
黑泽家累计了不少的军功,因此被特批了一座还算精致的院落用於居住。
木质的栅栏里长满了大簇大簇的金色菊花,其中点缀着些许花瓣洁白的小雏菊,比起其他信徒那宛如囚房的住所要多了不少的人气儿。
正房地板上,满头白发的老人蜷缩在一件黑色棉袍中,看着檐下摇晃的风铃怔怔出神。
今早起床以後,黑泽宁便总是心绪不宁,总感觉会有什麽事情发生。
等看到被媳妇引领着进入院中的沈戎之後,他悬着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却跳动的愈发缓慢,行将停止。
「是阿信出事了吗?」
沈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老人乾瘪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屍首呢?」
「事发突然,南野神官为顾全大局,没能将屍首带回。」
黑泽宁闻言,不再多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慢慢从袖中摸出了一块早就篆刻好了姓名的牌位,起身走进屋内。
他拉开一座双开门的神龛,主位上供奉的是一尊一尺有余的大国主神像,後面则是足有三层的橱柜,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黑底金字的灵位。
最上方的黑漆已经有些斑驳,露出了木质的底色。而最下方的五块则是两两分开,在中间预留出了一个位置。
黑泽宁将手中的灵位放进了空位之中,没有做其他的祭祀动作,便将龛门重新拉上。
「他已经跟随五位兄长前往靖教神庭享福了,也算是完成了他生前的心愿,是好事。」
黑泽宁转身看向沈戎,抬手邀请他坐下一叙。
茶水奉上,老人这才正视沈戎双眼,问道:「阁下有些面生啊,以前怎麽没有在玄洋祭社见过阁下?」
「我之前是黎土教派成员,後来才投入南野神官麾下,一直跟随大人在黎土内执行任务,最近才刚刚返回北武道场。」
「原来如此,能够及时弃暗投明,阁下也算福缘不浅。」
沈戎闻言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黑泽宁此刻似乎已经彻底从丧子之痛中恢复了过来,问道:「这次阁下除了带来犬子的消息外,不知道南野神官还有什麽其他的话要交代吗?
「没有。」
「那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阁下能够帮我转告给南野神官。」
老人说道:「我虽然已经时日无多,但还要趁着身死道消之前,再为教派做一点事情。如果南野神官不嫌弃的话,我愿意跟随他再往黎土,求他能给我一次机会。」
前赴後继,无休无止。
沈戎面对黑泽宁的要求,却没有做出回答,而是侧头盯着那座紧闭的神龛,目光茫然。
黑泽宁见沈戎如此失礼,不由蹙了蹙眉头,咳嗽了两声,问道:「阁下是有什麽问题吗?」
「没什麽。」
沈戎佯装回神,缓缓说道:「我只是在想,他们在靖教神庭里过得如何。」
「那当然十分的幸福。」
老人微微一笑,语气格外笃定。
「你为什麽能这麽肯定,难道你亲眼看见了吗?」
沈戎此话一出,黑泽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呆愣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