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8章，众叛亲离 (第2/2页)

“老奴死罪，不该多嘴。可是……外头那些当兵的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说，老奴今日就算死，也得如实禀报给王爷。”
　　
　　王管家抬起头，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说……咱们这支军队，叫镇北军。”
　　
　　“既然叫镇北，镇的，就是北边的胡人！这是咱们镇北军建军几十年的脸面，是王爷率弟兄用血换来的脊梁骨！底下当兵吃粮的弟兄，图的不光是那几两碎银子，更图一个名声啊！”
　　
　　“逢年过节，这些粗汉子回乡探亲。左邻右舍、村头老叟问起来：‘后生，在哪当差啊？’他们能拍着胸脯吼一声：‘老子在镇北军！’乡亲们会竖起大拇指喊一声：‘好！替咱汉人守北大门的门户，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了不起！’”
　　
　　“可现在……全变了。”
　　
　　王管家恸哭失声，
　　
　　“王爷！外头的说法变了。他们说，咱们镇北军，名为镇北，实则……开关引狼，那些契丹骑兵进了关内，一路上干的什么畜生事，沿途村镇的百姓，咱们的兵，可都睁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啊！”
　　
　　“烧房子，抢粮食，把男人吊死在树上，把女人按在泥水里糟蹋……那些见不得人的混账事，全算在了咱们镇北军的头上！”
　　
　　王管家停顿了一下，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砖上。
　　
　　“军中有人说……跟着护国公林川北上，去草甸子上杀胡人，那叫卫国！就算死在塞外，尸骨无存，那也是名留青史的铁血好汉！”
　　
　　“可跟着王府……把异族的屠刀亲手递进中原……”
　　
　　王管家把脑袋深深地埋下，呜咽着，
　　
　　“那叫什么……老奴，老奴死也说不出口。”
　　
　　“说！”
　　
　　赵承业怒声嘶吼，宛如厉鬼。
　　
　　“王爷——！！”
　　
　　王管家再也支撑不住，抬起头来，嚎啕大哭，
　　
　　“他们说，那叫……叫汉奸啊！！”
　　
　　轰——！！！
　　
　　天上劈下一道惨白的闪电，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赵承业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后背砸在柱子上。
　　
　　他算计了林川的粮草，算计了契丹的贪婪，算计了天下大势……
　　
　　可他唯独没有算到，底层那些他从来不拿正眼瞧的泥腿子大头兵，心里竟然还有这两个字！
　　
　　大义。
　　
　　老子养了你们二十年，抵不过这两个字？！
　　
　　赵承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手扶着那根柱子，只是不知何时，指甲已经齐根断裂，鲜血涂满了柱身的纹路。
　　
　　他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王霸宏图，在这个暴雨之夜，随着这两个字，轰然坍塌。
　　
　　良久，良久。
　　
　　“人，到哪了？”
　　
　　赵承业的声音，轻飘飘的。
　　
　　“什么？”
　　
　　王管家浑身一激灵，愣住了。
　　
　　“本王问你……宋鸿和梁破云的兵马，现在到哪了？”
　　
　　王管家颤抖着抬起头，隔着幽暗的光线，偷看了赵承业一眼。
　　
　　只一眼，便让他如坠冰窟。
　　
　　那张曾经威严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被背叛的怒火，没有穷途末路的狰狞，甚至没有悲伤。
　　
　　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口干涸了百年的枯井，空洞、死寂。
　　
　　“斥候回报……”
　　
　　王管家牙齿打着颤，“宋鸿的先锋营……已经过了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