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同心同志 (第2/2页)
共修一部经义,可以称同志。
同尊孔孟、同骂奸佞、同写几篇文章,也能勉强称一句同志。
可林川要的,显然不是这种人。
林川自己愣了一下。
方才那两个字,确实是脱口而出。
前世很多人已经不怎么认真说这个词了,甚至有人把它说得轻浮,说得滑稽,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可到了此刻,面对这艘船上的三位大儒,面对这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积弊如山的天下,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有多需要这两个字。
一个人可以举刀杀贼,也可以凭兵威压服诸侯、震慑朝堂。
但一个人铸不出千秋制度,更守不住万民公道。
要把权力关进笼子,先得有人愿意站在笼门前。
要让规矩压过人情,先得有人愿意被人情撕咬。
要让天下不再开盲盒一样赌明君贤臣,先得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富贵、名声、甚至性命,都押在那一条还没走通的路上。
林川没有遮掩,也没有改口。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不能再缩回去。
他抬起眼,看着三位大儒,平静道:“不错,同志。”
“志向相同,道路相同,愿意为同一件苍生大事共担权责,方为同志。”
“我说的同志,是明知这条路会得罪皇帝、得罪百官、得罪世家、得罪士林里一大半安稳吃饭的人,却仍旧愿意往前走的人。”
“是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骂作乱臣贼子,被写进野史里千夫所指,也仍旧愿意守规矩,也愿意被规矩所守的人。”
王伯安听到最后一句,心头猛地一颤。
愿意守规矩。
也愿意被规矩所守。
这句话,分量太重了……
许多人谈法度,谈的是如何约束别人。
许多人谈公道,谈的是如何让别人让利。
许多人谈天下,谈到最后,往往都绕不开一个“我例外”。
林川继续说道:“王老方才问,谁能关住我。”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若说靠皇帝,诸位不会信。”
王伯安没有否认。
李宗明和郑远阳也沉默不语。
林川如今的威望与兵权,早已不是盛州的那位能轻易撼动的。
“我若说靠朝臣,诸位更不会信。”
郑远阳苦笑了一声。
朝堂诸公若真有这个胆魄和本事,天下也不会烂到今日这般地步。
“我若说,靠天下士林清议,恐怕你们自己都会笑起来。”
这一次,连王伯安都沉默了。
清议有用吗?
有用。
可清议只对要脸的人有用。
若遇上一个真不要脸、手里又握着刀的权臣,清议不过是墙头纸灯笼。
风一吹,火一燎,烧完也就烧完了。
李宗明缓缓道:“所以公爷要的,不是名声约束。”
“不是。”
林川摇头。
“名声太软,诏书太薄,人情太脏,良心太容易被利益磨平。”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案几。
“笼子不能靠一个人的仁德,也不能靠一群人站在岸上骂水里的船歪。”
“笼子要靠制度,靠权责切分,靠账目公开,靠刀兵有册,靠粮税有据,靠每一笔银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能被查到。”
“更要靠一群明知道这么做会得罪人,却仍旧愿意去查、去问、去挡、去写下名字的人。”
王伯安眉头微皱:“公爷所言,似乎仍是贤臣之论。”
“不是。”
林川继续摇头道,
“贤臣二字,说到底,仍旧是在赌人。赌他清廉,赌他刚正,赌他不贪财,不恋权,不怕死,赌他面对泼天富贵送到门前时,还能把门关上。”
林川看着王伯安,语气沉了几分。
“可王老,你我都知道,人心最经不起赌。”
“而我所说的同志,是和我一样,愿为天下守公道、立规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