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2页)
他梗着脖子,拐杖狠狠戳了两下地面,嘴里嘟嘟囔囔:“歪理……全是歪理。”
“祖宗传了三百年的东西,还能有错?”
身后几个老伙计也纷纷点头,跟着嘀咕:“就是,年轻人懂什么。官大也不能乱改祖宗规矩。”
几人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留学生们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刚想开口再辩,林文轩就悄悄凑到陈阿公他们身后,压着嗓子,公惶恐的说道:
“老陈,少说两句吧。”
“这可是南华的总统,管着几千万子民呢,搁以前……那就是大清的皇帝啊!”
“皇帝?”
陈阿公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他一哆嗦。
他是光绪年间生人,打记事儿起,家里长辈就反复叮嘱:见了县官要下跪磕头,见了知府后头都不能抬,要是见了皇帝,那得五体投地。
大清虽亡了几十年,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刚才只顾着生气,满脑子都是奇装异服、败坏规矩,压根没往皇帝那层面想。
这会儿,突然听见跟大清皇帝一样大,再抬头看向李崇文——一身规整礼服,周身气派威严,身后跟着随从,前呼后拥的,可不就是戏文里皇帝出巡的排场嘛!
“噗通——”
一声闷响。
陈阿公膝盖一软,直挺挺就跪了下去。
他还下意识地把花白的辫子往身前一甩,双手撑地,额头贴着手背,扯着嗓子高呼:
“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旁边几个老头瞬间懵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打着同一个算盘:这可是皇上啊!这陈阿公都跪了,自己不跪,那可是大不敬,搁以前是要杀头的。
于是几声连响,四五个留着辫子、穿马褂的老头,齐刷刷跪了一排,跟着陈阿公齐声喊: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街口,瞬间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傻了。
林文轩准备悄悄离开的身影多住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周围的街坊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提,直勾勾盯着地上跪的一排老头;连致公堂的巡逻队员都愣在原地,忘了上前。
一秒,两秒,三秒。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条街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皇上?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皇上?”
“我的天,陈阿公他们这是睡糊涂了吧?大清都亡了五十六年了。”
“还吾皇万岁呢,我看是戏文听多了,走火入魔了。”
“你看他那辫子甩的,跟清宫戏里的太监似的,笑死我了。”
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街坊邻居们指指点点,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陈阿公耳朵里。
他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僵。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大清了。
没有皇帝了!
他刚才脑子一热,居然当着整条街的面,给人下跪喊万岁?
陈阿公的脸,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额头,又从额头红到了脖子,老脸烧得发烫。
他想站起来,可膝盖像灌了铅似的,怎么都抬不动;想抬头,又怕撞见周围人那嘲讽的眼神,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活了七十八年,他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旁边几个老头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有人偷偷瞟了一眼周围,见大家都指着他们笑,赶紧又把头埋下去,心里把陈阿公骂了八百遍:你自己疯也就算了,拉着我们一起丢人。
司徒俊站在李崇文身边,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赶紧轻咳一声,上前两步想去扶。
李崇文却抬手拦住了他,眼底带着点淡淡的戏谑,却没半分怒意。他往前迈了半步,看着地上跪的一排老人,语气平和:
“老人家们快请起吧。”
“现在共和了,没有皇帝,也不兴跪拜这一套了。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同胞之间,平辈论交就好,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大家都看着李崇文,眼里的佩服又多了几分。换做别的大官,碰见今天这么个事,说不定会放众羞辱回去。
可这位总统倒好,不仅不接这个茬,还当场把话讲明白,半点架子都没有。
阮清荷也跟着温声劝道:“几位阿公年纪大了,地上凉,快起来吧。当心冻着膝盖。”
司徒俊这才上前,和周强一起,挨个把老头们扶起来。
陈阿公低着头,佝偻着背,拐杖都快握不住了。他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更不敢看李崇文,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耳朵根都烧得疼。
刚才他还气势汹汹地骂年轻人忘本,骂李崇文穿得奇装异服。结果转头自己就给人下跪喊皇上,这脸打得,比当众抽他两巴掌还疼。
街坊的眼神,有嘲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鄙夷的,每一道眼神都像巴掌似的,扇得他抬不起头。
“对……对不住,总统先生。”陈阿公声音都发抖:“老朽……老朽老糊涂了,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
“无妨。”李崇文淡淡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越是这种轻描淡写,越让陈阿公无地自容。人家根本没把他的冒犯当回事,反倒衬得他自己又狭隘又可笑。
他对着李崇文胡乱拱了拱手,连头都不敢抬,低声说了句:“老朽先告辞了。”
就低着头,快步往家里的方向走。
几个老头也赶紧跟上,一个个灰溜溜的,跟打了败仗似的,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身后还传来小孩的笑声:“爸爸你看,那个老爷爷刚才跪下来喊皇上。”
“别乱说,老爷爷是老糊涂啦。”
陈阿公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心里清楚,经今天这么一闹,他以后在唐人街是彻底没脸见人了。陈阿公跪迎皇上的事儿,铁定要被街坊笑上一整年。
看着老头们灰溜溜的背影,林文轩憋着笑,凑到同学身边小声说:“刚才还跟我们吵得凶,原来就这点胆子。听见皇帝俩字腿都软了。”
同学也憋着笑:“可不是嘛,就是今天这场面,估计他剩下的时间都忘不掉。”
周围的街坊也议论纷纷:
“你还别说,以前陈阿公整天摆老资格,张口闭口规矩,今天这一跪,算是把脸丢尽了。”
“活该!整天倚老卖老,看谁都不顺眼。这下好了,自己闹了大笑话。”
“还是总统大气,换个人说不定陈阿公就倒霉了。”
“那可是南华的总统,什么世面没见过,哪会跟他一般见识。”
一场关于汉服的争论,就以这么一场啼笑皆非的下跪闹剧收了场。道理没辩明白,可陈阿公这群老顽固的脸面,算是彻底掉地上了。
往后再想说年轻人忘本,先得摸摸自己的膝盖,想想今天下跪喊万岁的事儿。
李崇文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对着周围众人笑了笑:“让大家见笑了。大过年的,别因为这点事扫了兴。走,我们接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