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五章 侮人不倦 (第2/2页)
张训导气得给了草包孙子一巴掌,怒道:「你仔细看看,那是侮辱的侮,还是教诲的诲?」「是……」草包孙子捂着腮帮子,泪汪汪地盯着匾额端详半天,闷声道:「怎麽看都是侮辱的海……」「胡说八道,一个言字旁、一个单人旁,它能分不清吗?!」张训导气冲冲地指着头顶的匾额。宾客们纷纷擡头望去,不禁露出古怪神情,「好像还真分不清。」
「怎麽可能?」张训导也赶紧起身一看,只见「诲』字的言字旁,被写成了简体,还很瘦。远远看去就是个单人旁……确实怎麽看都像是「侮人不倦』。
张训导气得差点背过气,却坚决不承认自己被耍了,只能硬着头皮辩解道:
「你们懂什麽,这是赵体行楷的省笔写法!言字旁连笔取势,自然显得清瘦疏朗,这就是个正正经经的「诲』!」
「好好,我们目不识丁,确实是诲人不倦,不是「侮人不倦.……」宾客们纷纷点头,只是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坏笑,把最後四个字咬得极重。
「没错,就是诲人不倦!」张训导挺着脖子坚持道。
好嘛,这下这块匾,彻底摘不下来了……
这样的故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祝枝山坐在桂花树下,摇着扇子笑道:「伯虎啊,你这哪里是衣锦还乡,分明是回来跟他们算总帐的呀唐寅仰脖喝了杯苦酒,望着院外熙熙攘攘求见的人群,已经没有了报复的快感。
他拚尽全力考这个状元,就是为了打这些人的脸,但真的可以随心所欲把他们抽成猪头三的时候,反而很快就索然无味了。
此时此刻,他更希望能和心上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就这麽呆坐到天黑,访客们终於暂时散去。俩人也喝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进屋睡觉。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守卫去哪了?怎麽随便放人进来?」祝枝山皱着眉头回头一看,不禁乐道:
「哟,这不是钱大人吗?快来坐下喝两盅。」
「钱大人。」唐伯虎却一下醒了酒,想到苏录的吩咐,忙起身问道:「有何吩咐?」
「没有没有,就是来看看二位。」钱宁摆摆手,走到唐伯虎面前,看见他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样子,乐道:
「怎麽?状元郎衣锦还乡,还敢有人惹你不痛快?跟兄弟说说,我替你收拾他。」
「那倒没有,」祝枝山忙摇头道:「现在都是他整天找别人不痛快,谁敢惹他不痛快呀?」「那就是想媳妇儿了?」钱宁对祝枝山笑道:「枝山兄也是,你儿子都中进士了,也不知道给兄弟张罗个媳妇。」
「还用得着我吗?这几天求亲的踏破门槛啊,都被他给回了。」祝枝山一摊手。
「怎麽,有老相好?」钱宁问唐寅道。
「钱大人公务繁忙,就别替我瞎操心了。」唐伯虎不想跟钱特务说太多。
「怎麽能不操心呢?你可是我乾爹的得意门生,兄弟我得帮你排忧解难。」钱宁眨眨眼,笑问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那相好的是不是叫沈九娘啊?」
唐寅腾地站起来,酒盅都碰翻了,抓着钱宁的胳膊问道:「钱大人知道九娘在哪?!」
钱宁脚尖一探,接住了将要落地的酒盅,又轻轻一挑,将酒盅稳稳送回了桌上,笑道:「我是干什麽的呀?你找个不靠谱的帮你找人,不知道找我帮忙?」
「嘿嘿,这种事儿我确实不如你专业。」祝枝山深表赞同。
「求钱大人,不,钱兄!务必施以援手,帮我找到九娘吧!」唐伯虎深深一揖,再也没了面对特务的矜持。
「哈哈哈!已经帮你找着了!」钱宁从袖里摸出一张纸条,大笑着递给唐寅。
唐寅接过来就着灯光一看,是嘉兴城里一家绣坊的地址。
便听钱宁赞赏道:「九娘是个好女子,离开桃花坞就去嘉兴当绣娘了。」
嘉兴虽近,但是隶属於浙江,自然没有罢工。
「多谢多谢!」唐寅抓过纸条,便高声吩咐道:「备马!去嘉兴!」
竞是连天亮都等不及了……
看着他匆匆上马,消失在暮色中,祝枝山不禁摇头道:「都多大年纪了?还这麽单纯…」
钱宁却一脸欣赏道:「唐状元至情至性,怪不得我乾爹这麽欣赏他。」
「那你乾爹欣赏我吗?」祝枝山腆着脸问道:「我也很至情至性的。」
「你猜呢?」钱宁笑问道。
「很欣赏。」祝枝山道。
「差不多吧。」钱宁怎麽可能跟他交底?打个哈哈道:「最多差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