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一八章 巡按 (第1/2页)
胡知县两眼一下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方铜印,脑瓜子嗡」的一声就懵了。
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位卑而权重,监察府县官员,自知府以下,皆受其考核、参劾。是以哪怕正四品知府,见了都要行下属礼,恭恭敬敬禀呈公文。
更别说他一个七品知县了————对方真要较起真来,一顶亏空官粮、苛待百姓」的帽子扣下来,当场就能让他停职待参!
更何况对方还是新科状元,分量又比寻常巡按重多了!
胡知县腿肚子直转筋,心里头哀嚎连连:夭寿啊!新科状元不好好在翰林院清贵养望,跑回老家来当什麽巡按啊!这是哪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祖宗,给他安排的呀?!
便听唐寅沉声问道:「胡知县,现在能不能管得着你?」
「能能,」胡知县这才回过神来,忙作揖道:「卑职拜见按院大人!」
「现在可以回答本官的问题了吧?」唐伯虎冷声道。
「这————」胡知县苦着脸道:「回按院大人,这个米是府里统一调配的,发什麽米县里就用什麽米————」
他只能把皮球踢给知府,天塌下来个高儿的顶着。
唐寅便朗声道:「那就再请林知府来!」
不过对方毕竟是正四品苏州知府,他还是现场写了条子,用上印方派人去请。
≈≈
苏州府衙後堂。
知府林庭棉正与他的棋友顾恂悠闲对弈,谈笑风生。
「我还当那苏状元拳打内阁、脚踢六部,能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个眼高手低的主。」顾恂轻轻撇去茶盏中的浮沫,毫不掩饰对苏录的敌意。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他虽然不是状元,但他儿子是啊————
「他居然以为一道戒严令就能镇住江南,还想把士绅的粮拿出来低价莱售,让士绅出血替他收买人心,未免太天真了。这里可是江南,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他一个狐假虎威的弄臣,能掀起什麽水花来?」
「确实。」林庭棉结束了长考,落下手中白子道:「政令脱离了实际。下面人怎麽执行?没法执行,就只能变成一纸空文喽————」
「再这麽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没有老百姓领他的情了。」顾恂落下黑子,阴测测道:「他要是见好就收还则罢了,要是还敢变本加厉,到时候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厉害,你们是真不怕他苏状元啊。」林知府一脸佩服道,心里却暗暗觉得,这帮苏杭士绅,狂得有些没边儿了。
便听顾恂傲然道:「状元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儿子就是状元!也没他这麽跳过!」
「那当然,状元和状元不一样的。」林知府点点头,心说你家的状元是个母的,人家的是公的————
顾恂哪能听出他的心里话?还在那捻须自得道:「当然不一样,我家鼎臣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以维护士林体统为己任。哪像他?上来就想动江南的根基。」
「是是。」林知府附和颔首,又关切问道:「你们打算,什麽时候跟他摊牌?」
「快了,再耗上半月,就该出乱子了,到时候刘六刘七还没打过来,江南先到处乱起来了,就不信他不慌?」
「确实,江南是朝廷的财富重地,容不得半点闪失,皇上再宠幸他,也得走马换将了。」林知府深以为然。
「没错,火候一到我们会跟他谈的。他最好识相点,自己夹着尾巴回北京。要是还敢变本加厉,顽抗到底,到时候有的是他吃不了兜着走的!」顾恂落子飞快,智珠在握。
两人正说着,门子急急忙忙走进来,手里举着个封套:「老爷,唐状元派人送手书来了。
「」
「瞧瞧,又来位状元。」林庭棉笑着接过来,展开一看,笑容瞬间僵住了。
顾恂凑过来问道:「怎麽了?」
林知府也不瞒他,把信递过去,叹气道:「唐状元成了苏松巡按,叫我去上塘街的粟米处相见。瞧这事儿闹的————」
顾恂接过信一看,脸色也是一变:「苏松巡按?怎麽这麽突然?再说新科状元不在翰林院待着,外放什麽巡按?」
「他就是放了,你能怎麽着啊?」林知府苦着脸道:「再说也不算突然,他这回衣锦还乡,分明是带着任务回来的。」
「状元当巡按,我可惹不起,得赶紧去拜见。」说着他便吩咐长随,给自己备轿更衣,又一脸恍然道:「怪不得他一回苏州就不咸不淡,油盐不进,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看来来者不善啊,老公祖。」顾恂也有些不淡定了。
「确实,善者不来。」林庭棉擡脚让丫鬟帮自己穿官靴,沉声道:「看这架势,是冲着衙门粜霉陈米这事儿来的!」
「让老公祖代我等受过了。」顾恂忙拱手致歉。
「这都好说,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知府淡淡道:「只要你们信守承诺就行。」
「放心,」顾恂重重点头道:「盘子里少不了你林家的一份。」
说着又对林庭棉提要求道:「不过你可得顶住啊。」
「你也只管放心!」林知府沉声道:「新科状元也不过是官场新丁罢了,本官宦海浮沉二十载,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在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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