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黑水领的冬日(5K) (第2/2页)
「契约已了,你我——後会有期。」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如同从深海中浮上的气泡,在触及水面的瞬间无声破裂。
巨大的眼眸缓缓闭合,幽蓝色的光芒从边缘处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点细碎的、如同针尖般的微光。
闪烁了两下後,便彻底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荒野恢复了沉寂。
金色的星尘雨还在飘落,却比方才稀疏了许多,落在焦土上发出细碎的、如同沙漏中流沙坠地的轻响。
「罗——罗兰!」
正当此时,一道尖锐的惊呼在耳旁炸开。
艾薇儿低头看着自己已然渐渐透明、直至消失的下半身,棕色的短发在无风中轻轻飘动,眼眸瞪得溜圆,语气急促得如同连珠炮。
「这——这是怎麽回事?」
罗兰看着她那副慌张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别装了,你又不是没有听到我和法厄同刚才的谈话。」
「嘁!」
艾薇儿面上的惊慌瞬间敛去,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你还是这麽无趣!」
一旁同样半边身子渐渐虚化的特蕾莎见到二人打趣的场景,不由得抿嘴偷笑,银发在虚化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加尔维斯左看右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躯体,擡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瞧了瞧,然後夸张地开口。
「所以——刚才那位说的「部分在此处时间线留下了锚点的存在」——指的就是我吗?」
「噗嗤!」
艾薇儿偷笑一声,眼眸弯成了月牙。
「拜男扮女装的自己为师,真是个奇妙的经历,对吧,加尔维斯?」
「不!」
吟游诗人悲呼一声,仿佛周围飘满了无形的雪花。
「为什麽?为什麽偏偏是我?我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上千年,还不能露出真面目,这.
「」
「好了,加尔维斯。」
罗兰好笑地叹了口气。
「我会解决的,你先在这里——好好待着。」
闻听此言,吟游诗人夸张的悲呼声才渐渐平息,抱着鲁特琴缩到一旁,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麽。
「鲁道夫...这...
」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霍兰走上前,张嘴想要询问什麽,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至於范布伦..
明明战斗已然结束,这位圣武士却未曾懈怠,默默伫立在几人旁边望风。
只是时不时撇过来的余光,证明其内心也存在着疑惑。
「好了.
「」
正当此时,埃利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霍兰的肩膀,看向罗兰开口道。
「我会向他解释一切的来龙去脉...虽然,都只是我的推断,至於你——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鲁道...哦不...
」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惯常的讥诮。
「应该称呼你为——罗兰?对吧?说实在的,这真是个有些俗套的名字。」
「埃利斯,你————」
罗兰闻言微微一怔。
关於穿越的事情,他可没有跟埃利斯交过底。
「嘿,夥计。」
见到罗兰眼中疑惑的神色,埃利斯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什麽蠢人,而且,你平常露出的破绽也太多了,也就只有霍兰和范布伦这两个满脑袋都是肌肉的家夥察觉不到。」
「你说谁满脑袋肌肉?」
霍兰铜铃眼一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埃利斯你小子嘴巴还是这麽臭!」
范布伦虽然没有开口,却默默转过身。
眼眸在埃利斯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微微抿紧,显然对「满脑袋肌肉」这个评价颇有不忿。
埃利斯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是侧过头,看着正在渐渐虚化的身影。
金色的星尘雨在他身侧飘落,将那件深灰色的法袍镀上一层细碎的微光。
「去吧,罗兰,这里的事,交给我。」
罗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轻轻点了点头。
「诸位————」
自光从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掠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後会有期,不过我想下次会面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远..
,星尘雨愈发稀疏,金色的光点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打着旋,像是为这场漫长的终局落下最後的幕布。
罗兰三人的身形渐进消散,而後同时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融入正在飘落的金色星尘雨中。
光点盘旋了一瞬,便向着天穹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飘去,消失在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之中。
霍兰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焦土,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这——这就走了?」
他挠了挠头,铜铃眼里满是茫然,转头看向埃利斯。
「你小子就没什麽想说的?」
埃利斯从怀中掏出那本皱巴巴的笔记,翻开,提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後合上,擡起头,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正在消散的星尘。
「回去再慢慢和你解释。」
他将笔记收回怀中,语气平淡。
「嘿!为什麽非得回去再说!」
霍兰瞪大眼睛。
「因为我累了!」
正当此时,一道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怯懦的声音忽然在几人身後响起。
「咦?奇怪,这是哪里?我不是在————」
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身姿挺拔、气势逼人的瓦妮莎,此刻正蜷缩在焦土上,紫罗兰色的长发淩乱地散落在肩头,艳丽的脸上满是茫然。
她左顾右盼,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又看着那些熟悉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的面孔,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怯怯的。
「霍兰先生,埃利斯先生,范布伦先生,还有——娜塔尼亚女士?我————我这是怎麽了?
「」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衣袍,又擡起手,看着指尖那些细碎的、正在癒合的伤口,眼中满是困惑。
黑水领的冬天,冷得像是连时间都被冻住了。
枯黄的荒原上覆着薄薄的霜,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声响。
村落里炊烟稀薄,低矮的木屋瑟缩在一起,像是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羊。
屋顶的积雪被风刮走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茅草,边缘处挂着细长的冰淩,在风中微微晃动,偶尔坠落一根,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说话。
连狗都缩在窝里,将鼻子埋进尾巴底下,懒得叫唤。
这样的天气,连活人都像是死了。
而村尾最破旧的木屋,门板歪斜,窗棂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缝隙里灌进.
来,吹得屋内唯一一盏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墙角的木柴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竈台上的铁锅结了薄薄的冰碴,锅铲搁在一边,手柄上落满了灰。
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蜷缩着一个人。
人影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後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油灯的光在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木板床在身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稻草紮着後背,又硬又凉。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那根快要被虫蛀断的房梁,好半天没有动。
黑水领。
罗兰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他穿越之初、瑟瑟发抖的冬日。
那个他第一次握剑、第一次在雪地里跌倒、第一次在濒死的边缘被陌生人救起的黑水领。
回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一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中炸开,将他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罗兰猛地坐起身,擡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油灯光,落在那扇歪斜的门板上。
门板又响了三声,不急不缓。
「咚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