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忘了我,好好活(4.2K) (第1/2页)
王秀秀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医生说了好多词————糖尿病足坏疽、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周围神经病变————说他的肾也不好了,尿里都是蛋白。说他的眼睛,可能保不住了。说他的脚,要是不截掉,感染进了血,人就没了。」
「截肢————」王秀秀的声音在发抖,「他才二十七岁啊。我们跪下来求医生,有没有别的办法?医生摇头,说送来太晚了,要是早几年发现,控制住血糖,根本不会这样。」
「确实————如果能早几年发现,活几十年都是可能的。」李东忍不住点头道。
在90年代初的医院,对於糖尿病的普遍认知是严重不足的,许多糖尿病患者发现时已是晚期,已经开始爆发各种并发症了。
看乔明的情况,很可能在两三年之前,就已经得糖尿病了,只是根本不自知而已。
王秀秀的眼神开始空洞:「手术还是做了。左脚从脚踝下面锯掉了。麻药过了之後,他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咬着毛巾,额头上全是汗。我看着那空了一截的裤腿,哭都哭不出来。」
「可这还不是头。」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伤口一直长不好,新肉不长,烂的地方还在扩大。医生说,血糖太高,伤口就是不癒合。每天换药,揭开纱布,里面都是脓血————」
「半年前,他全身开始肿,脸肿,腿肿,一按一个坑。医生说是肾不行了,糖尿病肾病,发展到尿毒症了。要做透析,不然毒素排不出去,人会慢慢被毒死。」
她抬起头,看着李东,「警察同志,你知道透析要多少钱吗?一个星期三次,一次就要一百多块,还不算其他药费。我们哪来这麽多钱?」
她笑了起来:「於是,我就开始干起了老本行————从那天起,我又成了一个给钱就能睡的女人,只是这次,我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她看着李东,语气平静:「警察同志,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就看不惯人过点好日子?我们好不容易爬出地狱,它又一脚把我们踹回去,还踹得更深、更黑。」
李东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眼睛,一时无言以对。
陈年虎也别过了脸去,嗡声道:「我出去上个厕所。
朱明早就听得不断抹眼泪了。
如果这个女人说得都是真的,那她真的太苦了。
可是,这依旧不能解释,她害怕警察这件事。
李东并没有忘记这一点,但这会儿,他确实也有点沉浸在了这个故事里,得先缓缓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护士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李队长在吗?护士站有您的电话。」
「应该是我们的同事去过你家了,」李东站起身,对王秀秀说,「你稍等,我去接下电话。」
王秀秀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李东走出病房,快步来到护士站,拿起听筒:「我是李东。」
「李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陈磊的声音。
「去王秀秀家了吗?乔明————就是她家那个男人情况怎麽样?」李东问。
陈磊沉默了一秒,就这一秒,让李东的心忽然往下沉了沉。
「李队————」陈磊叹了口气,「我们敲了半天没人应,就撬开门进去了,屋里确实有个男人,躺在卧室床上。但是————人已经死了。」
尽管已经有了预感,李东闻言後,心脏还是重重一跳。
「死了?」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什麽时候?怎麽死的?」
坦白说,此刻,他在心情沉重的同时,也为王秀秀的解脱感到了一丝————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悲哀的感觉。
「割腕,血还没有干,应该死了没多久。」陈磊语速很快,「已经通知技术队了,他们马上过来。」
「好,保护好现场,我也马上到。」
就在李东要挂电话的时候,陈磊再度开口,喊住了他。
「李队,我还发现了一封应该是死者写的遗书。」
「准确地说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秀秀亲启」,我们拆开看了。」
李东没有说话,等待着。
「他说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王秀秀为了赚钱出卖身体,他不想再拖累她,说她还年轻,不想毁了她一辈子,所以决定解脱,也解脱王秀秀。」
李东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重病卧床的丈夫,无法承受妻子出卖身体来维持自己生命的重负,选择结束生命。
但陈磊接下来的话,让李东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是李队,」陈磊将声音压低,「遗书的後半段————写了别的内容。这个叫乔明的人,在信里坦白了一件事。他说他杀了王秀秀的丈夫,一个叫赵大勇的人。
3
听到这句话,李东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赵大勇的死,事实上,刚才在王秀秀讲述的时候,他就觉得乔明带她逃跑的那一段太过跳跃,应该省略了不少事情,甚至当时他就在猜测,赵大勇是不是被乔明杀害了。
可现在,乔明主动给出一份遗书,主动揽下了杀死赵大勇的罪责,反倒让他有些怀疑。
这会不会是乔明主动为王秀秀顶罪?
虽然乔明也有杀害赵大勇的动机,但显然,王秀秀杀害赵大勇的动机要更加强烈且直接。
李东挂断了电话,回到病房。
王秀秀混合着恐惧与急切的探询目光立刻望了过来。
「李队长,怎麽样?他没事吧?」
李东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事。是局里来的电话,有件紧急的事情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一下。」他转向陈年虎,「老虎,你和朱明留在这儿,把昨天抢劫案的详细经过,再跟王秀秀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一遍,做份补充笔录。特别是那个客人的体貌特徵、说话口音、
甚至身上的气味这种细节,挖得越细越好。」
「是,李队。」
「不是,李队长!」王秀秀不依道,「你就这麽走了?那乔明呢?你同事到底有没有去找他啊?」
李东停下脚步道:「放心,我刚才顺便问了一下,之前安排的同事已经出发了,有消息会打电话过来的,耐心等待。」
王秀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但李东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二十多分钟後,李东的车子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