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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高山流水觅知音

第238章 高山流水觅知音 (第1/2页)

溪流潺潺,柳枝轻拂。
  
  却拂不散空气中那股弥漫不散的甜香,也化不开李桐眉眼间凝结的冰霜。
  
  听着不远处那些男子痴狂的议论,看着天香楼精致的门楣,她的嘴角抿成一条淩厉直线。
  
  「荒唐?」
  
  锺鬼倚着柳树,捻动念珠,目光悠然掠过那些翘首以盼的身影,最後落在李桐紧绷的侧脸上:
  
  「李施主似乎对此间主人,颇多成见?」
  
  「成见?」李桐闻言,猛地转过头,眼中锐光如剑,直刺锺鬼: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
  
  「你若想从那阮云香口中套出消息,至少也该知道她是个什麽样的人。」
  
  她顿了顿,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像沾染了不洁之物,语速快而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剖析与鄙夷:
  
  「阮云香,出身『三玄门』,说是门派,实则不过是几个散修为抵抗强敌聚在一起的松散组织,门人弟子众多,内里藏污纳垢,在修行界名声……」
  
  「不提也罢!」
  
  「她与其师兄,也就是她後来的道侣,皆出自此门,她那师兄,据说倒是个痴情种子,天资也尚可,对阮云香百依百顺,两人结为道侣後,也曾有过几年看似恩爱的光景,在烟霞岛这般注重声名的地方,也算勉强立足。」
  
  说到此处,李桐眼中讥诮之色更浓:
  
  「可惜,好景不长。」
  
  「数年前,她那道侣外出寻觅一种有助於音律修炼的灵材,遭遇不测,屍骨无存,自此之後,这位阮云香,便似变了个人。」
  
  她擡眼看向天香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朱漆雕栏,直抵楼中靡靡:
  
  「守丧不过月余,她便搬出了与亡夫共同的洞府,在这烟霞岛边缘,建起这座『天香楼』,广招『知音』,夜夜笙歌。」
  
  「凭藉几分姿色,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撩拨手段,仗着对音律乐器的些许了解,倒是引得无数狂蜂浪蝶,如痴如醉。」
  
  李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且品格低劣的器物:
  
  「此女放纵声色,周旋於各色男子之间,换取各种珍宝奉承,闹得此地乌烟瘴气。」
  
  「烟霞岛岛主厉沧海念及旧情,或也是嫌她麻烦,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便也由得她在自家地盘边缘这般行事,只当眼不见为净。」
  
  「至於她那另一位师兄,赵清河……」
  
  李桐语气微顿,扯出一个没什麽温度的弧度:
  
  「此人对其十分倾慕,在烟霞岛并非秘密,阮云香丧夫後,赵清河对其更是关怀备至,多有回护,按常理,这本该是顺水推舟之事。」
  
  她话锋一转,冷意森然:
  
  「可偏偏,这位阮大家,对谁都可以巧笑倩兮,对谁都可以『探讨风月』,唯独对这位痴心一片的赵师兄,却是能避则避,态度疏离客气得近乎冷漠。」
  
  「一边放纵形骸,浪荡不羁;一边却又对身边最可能结为道侣、给予名分之人拒之千里……」
  
  「这般行事,这般心性,不是水性杨花、寡廉鲜耻,又是什麽?」
  
  李桐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番描述让她自己也觉得不悦。
  
  她看向锺鬼,眼神锐利:
  
  「如此荡妇,你当真以为,能用寻常风月手段套出关乎她亲近师兄行踪的紧要消息?」
  
  「依我看,她这般放纵无度之人,心中何曾真有情义可言?」
  
  「只怕翻脸无情,比翻书还快。」
  
  「嗬……」锺鬼轻笑。
  
  「你笑什麽?」李桐面色阴冷。
  
  「施主同为女子,却以『荡妇』『寡廉鲜耻』这等恶毒之言评价他人。」锺鬼双手合十,轻轻一礼:
  
  「是否有些太过?」
  
  「过?」李桐挑眉:
  
  「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了什麽?」
  
  「自是听到了。」锺鬼点头:
  
  「这位天香楼的女主人有一亡夫,亡夫精音律,此女也善品乐。」
  
  ?
  
  李桐面色阴沉,音带讥讽:
  
  「大师真是佛门高僧,污言秽语不入双耳,只听得好言善念。」
  
  「阿弥陀佛。」锺鬼口诵佛号:
  
  「善哉,善哉!」
  
  「呼……」李桐深吸一口气,不打算理会这装腔作势的花和尚,闷声开口:
  
  「阮云香就在此间,不过看架势,想要正常接近她怕是不易。」
  
  「不错。」锺鬼点头,表示认可:
  
  「李施主可有想法?」
  
  「依我看,不如用强。」李桐面露沉思,看着锺鬼低声道:
  
  「设法将她引出,或潜入其居所制住,逼问出消息,我会在外接应,若有不妥,随时可出手。」
  
  锺鬼擡头,视线掠过场中一众狂热男子,投向天香楼深处。
  
  强大的神念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并不能窥探到内里的气息。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悲凉之意,与外界的狂欢、躁动截然不同。
  
  「阿弥陀佛。」
  
  锺鬼轻轻摇头:
  
  「李施主,你杀气太重了。」
  
  「对付这等水性杨花之人,何须客气?」李桐眉头一拧道:
  
  「她丈夫新丧不过月余,便放浪形骸、广纳面首,闹得满城风雨,可见其心性。」
  
  「与她虚与委蛇,不过是浪费时间,平白污了自己……清净。」
  
  她本想说「平白污了清白」,但想到身边的花和尚也不是什麽好人,临时改口,但那份不屑已表露无遗。
  
  锺鬼挺直身体,捻动念珠,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带上了一层空远的意味:
  
  「李施主,你观这些男子,如观飞蛾扑火,觉得他们痴愚可笑,被色相所迷,失了本心,是也不是?」
  
  李桐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那你再观那楼。」锺鬼手指轻点:
  
  「朱漆如血,飞檐似钩,丝竹如网,甜香如饵,如诱人之火。」
  
  「飞蛾扑火,因其天性所向。」
  
  「这些男子聚集於此,寻觅他们心中之火,岂能说那光本身是恶?」
  
  「还是说,只因飞蛾扑上焚身,火便成了罪孽?」
  
  「强词夺理!」李桐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怔,下意识反驳:
  
  「这怎能相提并论?」
  
  「阮云香分明是自甘堕落,以美色娱人,用来换取钱财珍宝,与那设下陷阱诱人堕落的妖魔何异?」
  
  「自甘堕落……」锺鬼重复了一遍,忽然转头,眼神澄澈,倒映着李桐微怒的容颜:
  
  「施主何以断定,她便是自甘堕落?」
  
  「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你我只看到水面浮沫,便断言水之清浊,是否……」
  
  「着相?」
  
  「嗬……」李桐面泛鄙夷:
  
  「大师打的好禅机,那你打算怎麽办?」
  
  「自当前去一观。」锺鬼轻笑,大手一挥,一架七弦琴就出现在李桐後背:
  
  「琴童,随贫僧一探这魔窟!」
  
  「哈哈……」
  
  两人一前一後,穿过人群,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对奇特的组合。
  
  一个俊美出奇的和尚,一位眉清目秀、背负古琴的俏女婢。
  
  诧异、好奇、鄙夷的目光投来。
  
  刚到楼门前,珠帘掀动,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衣着鲜艳的女子扭着腰肢出来,显然是楼中的老鸨。
  
  她目光毒辣,一眼就看到了气质不俗的钟鬼,尤其在锺鬼脸上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就被浓浓的戏谑取代。
  
  「哎哟~」
  
  老鸨帕子一甩,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今儿个是什麽风,竟然把大师都吹到我们这天香楼来了?」
  
  「不过我们这儿可是只渡有缘的『欢喜』,不渡出家人的『清净』呀……」
  
  她口发娇笑,两眼直勾勾盯着锺鬼俊美的五官,咽喉下意识转动。
  
  这般标志的男儿,怎麽做了和尚?
  
  浪费!
  
  委实浪费!
  
  锺鬼闻声驻足,双手合十一礼,阳光落在他光洁的头顶和俊美的侧脸,竟真有一种宝相庄严的感觉。
  
  「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差矣。」
  
  他声音温和,带着股诱人磁性,让人下意识把注意力投来:
  
  「佛门广大,无所不包,即有怒目金刚,降妖伏魔;亦有慈悲观音,救苦救难;为何就不能有欢喜菩萨,点化红尘痴儿,共参妙乐真谛?」
  
  老鸨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
  
  「好一个妙乐真谛!」
  
  「只是……」她面露难色,道:
  
  「我们这儿从没有招待佛门僧人的先例,而且这也不合适。」
  
  「铮……」
  
  李桐背後的琴弦无风自颤,其音袅袅,经久不散。
  
  「听闻此间主人喜音律,贫僧对此略有所得,今日特来请教。」
  
  「这……」老鸨皱眉,突然双耳轻颤,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既如此,两位请!」
  
  她侧过身子,伸手朝里一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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