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十步杀一人 (第1/2页)
三楼。
雕花木窗前。
赵清河背负双手,目送那袭敞开的僧袍与挺直的剑客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光线透过窗棂,在他温润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似是有什麽东西在无声翻涌。
「师妹。」
他转过身,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位无花大师……」
他面泛冷笑,道:
「就是这几年在泽湖声名狼藉的采花妖僧,为世人所不齿。」
「是吗?」阮云香慢声开口:
「也许只是法号相同。」
「哦!」赵清河挑眉:
「何以见得?」
「无花大师的琴音洒脱、出尘、不羁於俗世。」阮云香语声悠悠:
「自不可能是采花妖僧。」
「嗬……」赵清河踱步靠近,面上闪过一丝讥讽:
「师妹常言,听音辩人,音乃心声,操琴弄箫之人的心性会在音色韵律之间流露,当年……」
「就是因为听出为兄箫声中有一丝不正,师妹才选择了师弟。」
他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继续道:
「不过无花确为妖僧,惯用俊美皮相与迷魂手段,坏了许多女修清白,甚至害了性命。」
「其行径之卑劣,与『洒脱、出尘』四字,可谓云泥之别。」
阮云香面色不变,闭口不言。
「嗬……」赵清河轻嗬,慢声开口:
「泽湖生乱,百舟坊市、千岛盟针锋相对,烟霞岛已被千岛盟盯上,此番为兄返回途中,就遭遇了千岛盟的高手截杀。」
「侥幸……」
「幸免於难。」
「是吗?」阮云香垂首:
「师兄吉人自有天佑,没有出事也正常。」
「师妹当知,赵某行事向来谨慎,不应有人知道我的去向。」赵清河双目炯炯看来:
「除了师妹你!」
「师兄何意?」阮云香面色不变:
「怀疑云香泄露了师兄的行程?若是如此师兄如何能活着回来?」
「哼!」赵清河冷哼,看着阮云香的眼神中有情丝亦有怨恨,闷声道:
「千岛盟要的是烟霞岛,而非赵某。」
「活着、受其掌控的赵某,比死了的赵某对他们来说更有用。」
「一个熟悉岛内阵法布置、弟子调度的客卿长老,若能投诚,岂不比一具屍体有用得多?」
阮云香猛然抬头,美眸灵光闪烁。
「当然。」
赵清河状似未曾看到她眼中的惊讶,语气平淡,继续开口道:
「千岛盟也非没有其他准备,我门下两位弟子早已暗中投靠……」
「但他们如何抵得了赵某?」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手中的茶盏更是无声碎裂。
「原来如此。」阮云香缓缓点头:
「你投靠了千岛盟,以此保住性命,只可惜烟霞岛对你大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赵清河摆手,话音落下,面色微变:
「师妹!」
「关於师弟的事,确实是一场意外,为兄可以发誓从未对他……」
「住口!」阮云香面色陡变,娇躯轻颤:
「师兄,还望不要再提及亡夫,我……我现在只想忘掉他。」
「……好吧。」赵清河轻叹:
「重新开始,再好不过,我等师妹。」
这时。
老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姐,张公子、李公子、王少爷几位来了,都备了厚礼,说是新得了南海的鲛珠、北地的雪参,还有前朝的古琴谱残卷,想请您赏监赏鉴……」
「您看?」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阮云香身上某种无形的开关。
她脸上那种空洞与紧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後露出光滑的沙岸。
一抹熟悉的、带着慵懒媚意的笑容,重新爬上了她的唇角,眼波流转间,方才面对赵清河时的疏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精心调制过的妩媚风情。
甚至连她的体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肩颈的线条柔软下来,腰肢不经意间轻轻一摆,便带起裙裾微漾。
「哦?」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恢复了那种微哑的、挠人心扉的慵懒:
「南海鲛珠?倒是稀罕物。雪参麽……,品相不错的话也可入药。至於古琴谱……」
她轻笑一声,眼尾扫向依旧立在身旁的赵清河,那眼神轻飘飘的,仿佛他只是房中的一件摆设:
「更要看看了,请几位公子在前厅稍候,我换身衣裳便来。」
门外的老鸨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
阮云香这才完全转过身,正面看向赵清河。
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眸弯弯,却没有任何温度。
「师兄。」
她语气客气而疏离。
「您看,我这还有客要见。」
「都是些俗人俗事,不敢耽搁师兄清修,师兄还请自便吧。」
逐客之意,清晰明了。
赵清河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些什麽,最终却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既如此,为兄就不打扰师妹会客了。」
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
「岛上近日恐不太平,师妹……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师兄提醒。」阮云香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仪动作:
「云香省得。」
赵清河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房门,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被楼下的丝竹谈笑之声吞没。
*
*
*
几日後,
烟霞岛东岸。
徐府。
说是「府」,实则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宅院群落,青瓦白墙,檐角飞翘,显出其主人在岛上的不俗地位。
在距离徐府正门约莫百步远的街角,搭着一个简陋的汤摊。
几张掉漆的木桌,几把吱呀作响的长凳,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陶釜支在炭火上,浓郁的、带着海腥气的鲜香随风飘散。
锺鬼依旧是和尚的装扮,敞着僧袍,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大喇喇坐在靠外的一张长凳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粗陶海碗,里面是奶白色的海菜汤,汤面浮着几片嫩绿的海菜和些许虾皮。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木勺舀着汤送入口中,姿态闲适,仿佛真是云游至此、品尝风味的行脚僧。
李桐则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与这简陋的汤摊和锺鬼懒散的姿态格格不入。
她面前也放了一碗汤,却几乎没动。
一身利落劲装衬得她身形越发挺拔,眉眼间那股凌厉之气即便刻意收敛,依然引人侧目。
两人的组合颇为惹眼,一个俊美出奇的和尚,一个冷若冰霜的俏丽女剑客,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
但感受到李桐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又都匆匆移开视线。
「阿弥陀佛。」
锺鬼放下木勺,用袖口随意抹了把嘴角,抬眼看向李桐所在,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李施主,这海菜汤虽不算珍馐,却也鲜美,趁热喝方不负摊主一番心意。」
「哼!」李桐轻哼:
「我不喜海味。」
「原来如此。」锺鬼了然,点头问道:
「阮施主那边的事已经了结,赵清河也已成为千岛盟自己人,李施主为何还一直跟着贫僧?」
「莫非是……」
「担心贫僧在这烟霞岛走丢了不成?」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磁性,语气轻松,仿佛真是随口一问。
李桐的目光从街角收回,落在锺鬼脸上。
他眉眼舒展,鼻梁高挺,日光落在光洁的头顶和俊美的侧脸上,倒真衬出几分宝相庄严,若非知晓他那「无花」妖僧的恶名,单看此刻,确像一位心境澄澈的得道高僧。
「休要妄言!」
李桐声音微顿,道:
「我跟着你,是苏姐姐的安排,非是怕你走丢,而是担心你出事。」
「阿弥陀佛。」锺鬼双手合十:
「可是岛上来了贫僧的仇家?」
「你的仇家确实不少,不过这次惹来的麻烦,与你做的腌臢事无关,而是千岛盟帮你招来的。」李桐嘴角微抽,也不废话,直接公布答案:
「是赵清河!」
「赵施主?」锺鬼若有所思:
「他不是已经是自己人了吗?」
「是自己人不错,跟你却没太大关系。」李桐朝他翻了翻白眼:
「这几日,赵清河的两位弟子接连身死,此事你应该不知道吧?」
「哦?」锺鬼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千岛盟一开始并未拉拢到赵清河,而是重金收买了他的两位弟子。」李桐低声道:
「如此,赵清河一死,他的两个弟子就能取代他的位置从内部破坏烟霞岛阵法。」
「不过……」
「弟子终究是弟子,哪有赵清河本人出手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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