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失控的布莱斯·韦恩。 (第2/2页)
实木长椅从门边一直延伸到百叶窗下。
一杯印着廉价咖啡豆图案的纸杯咖啡,孤零零地立在窗台上。就像是作为一个「午休必须有饮品」的符号摆在那里,一口没动。
长椅上的女人双腿并拢,低着头,读着《哥谭日报》。
「……大小姐。真巧。」路明非耸耸肩。
一句毫无营养、烂到极点的搭讪。
:
配上他手里那半块惨不忍睹的三明治。完全看不出来二人的身份在明面上是姐弟。
「嗯。」
布莱斯合上报纸。
修长的手指压住报纸摺痕。用力一抹。摺痕锐利。
她站起身。西装裤管勾勒出笔直的长腿。冷掉的咖啡依然留在窗台上,被她彻底遗弃。
「你不该来。」她看着他。
灰蓝色的眸子里没什麽愤怒,依旧是层冻结的冰川。
路明非将手里的三明治包装纸揉成一团,让塑料纸发出刺耳的脆响。
「你也不该来。」他迎上她的视线。
「.……」
女人没吭声,只是收回目光。高跟鞋踩在打着蜡的实木地板上,就这麽擦过路明非的肩膀,走向休息区尽头的盥洗室。
「咔哒!」锁上大门。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腕一扬,将纸团丢进垃圾桶里,又随手将窗台上的咖啡招入手中,微抿一口。
「咕嘟咕嘟~」
:
将咖啡一饮而空,男孩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这不挺好喝的?真是败家娘们。」
……
女盥洗室。
头顶的日光灯管老化,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水龙头没拧紧。
一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映着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浅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低马尾。灰蓝色的眼睛里蓄着一潭死水,最完美的财阀千金,哥谭上流社会挂在嘴边的完美。
可墙上的镜子,碎成了蛛网。
裂纹以中心为原点,向四面八方游走。
布莱斯·韦恩站在洗手台前。
猩红的血珠顺着指节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冷白色的瓷砖上。
玻璃碎屑散落一地,反射着光。
她比在场该死的律师、出汗的局长,甚至敲锤子的法官,都更加明白这场审判的真实意义。
陪审团密室里,与维克多·弗里斯一起受审的,根本不是急冻人。
是这场案件的第一执法者。
:
是蝙蝠侠。
是面具之下,在无数个雨夜里踩断别人骨头、用恐惧统治犯罪巷的自己。一阵毫无来由、夹杂着莫大羞辱与暴戾的愤怒,撞破了她的喉咙。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抱怨那群腐朽的官僚,还是在憎恶永远只能躲在黑暗里犯法的自己。
她全然是为了宣泄……
哪怕只是为了让这具躯壳感受一点物理上的疼痛。
「砰——!」
巨响。
可这次碎的却不是下一面玻璃。
实木打造的盥洗室大门,连带着生锈的黄铜合页,被一股野蛮的暴力,硬生生从墙体里扯烂。
木刺横飞。
烟尘弥散间,路明非随手将重达几十公斤的木门丢在走廊的地毯上。
他踩着满地的玻璃渣走进来,眼神越过洗手台,落在女人的背影上。
灰色西装极度贴身。路明非心想这女人的肩膀也挺窄的,其实脱了塞满防弹纤维的蝙蝠战甲,卸下挂满致命武器的战术腰带,她也就是个骨架纤细的普通女人。
她就是一个凡人,是凡人就会.……男孩视线向下飘,落在女人垂在身侧、正往下滴血的右拳上。
金色的暗芒在黑瞳深处闪烁了一下,随之熄灭。
「……你也会失控麽?」他问。
空旷的盥洗室里,这句问话带着细微的回声。
:
没什麽嘲讽和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同样知道把拳头砸进镜子里、任由玻璃碎片扎进肉里到底是什麽感觉的人,在路过时偏了偏头,对着另一个人低声说——哦。你也是啊。
「.……」
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面前蛛网般的碎镜。
在几十、上百片不规则的碎玻璃里,女人看到了男孩的倒影。
那个倒影也是支离破碎的。被锋利的裂痕切割成无数块,拼凑出一个看似西装革履,实则满身疲态的怪物。
「我是布莱斯·韦恩。」她冷硬地掷出这句话。「嗯。」
路明非应了一声。走到她身旁。
两人并肩站在碎裂的镜子前。一个黑发黑瞳的花花公子,一个灰发蓝眸的哥谭千金。两个伪装成凡人的疯子。
路明非伸手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块纯白的亚麻手帕,递了过去。
阿福说过,作为绅士。身上最好随身带着手帕,以备不时之需。路明非其实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他觉己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但世事难料,现在就用上了,而且对象就是老管家的大小姐.……
虽然这家伙看也不看一眼,依然攥着右拳。
路明非没勉强。
他收回手,把方方正正的手帕平放在洗手台面上。
「你不该进来。这是女盥洗室。」
女人看着镜子里的碎片。
:
「我不记曾经教过你,可以用你的超级大脑去窥探女盥洗室的动静。并且用你的超级力量,拆掉公共设施的门闯进来。」声音冰冷,带着熟悉的教训口吻。
路明非双手插进裤兜,偏过头看着她。
「你也不该砸镜子。」他语气平淡地顶了回去,「这是法院的公共财产。」
「我也不记谁教过我,哥谭的第一义警在面临情绪失控的时候,唯一的发泄渠道就是破坏政府的卫生间装潢。」
「还有。哥谭到处都是铅,公共厕所也一样。我看不到。」
「.……」
「你很享受?」布莱斯问,「你想审判蝙蝠侠?」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她。
「……我从没那麽想过。」男孩叹气。
「我只是觉蝙蝠侠也应该能被允许是错的。」
「我看着他们在法庭上把蝙蝠侠的工作一条一条拆开,把蝙蝠侠的底线踩在脚下,指着蝙蝠侠的鼻子说他是个非法的怪物。」
「这感觉,跟看着我自己被拆开。是一模一样的。」布莱斯终於转过头。
她直面着这个不知何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男孩,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的眼底透着直插心脏的锐利。
一个在黑暗里独自站了太久的人,突然被另一个人看到了她背後的影子。
:
「你觉很理解蝙蝠侠?」
她始终没有自称我。她始终在拉开距离。
「一个孩童。跑来审判他的父母说——『我允许你犯错』?」
「谁允许你这麽做的?」
「我。路明非。」男孩随口道,「如果不够的话,还有夜翼。还有另一个蝙蝠侠。还有迪克·格雷森。」
「我问,你凭什麽审判蝙……」
「别装了,大小姐。」
「你以为你是怎麽坐进陪审团的?你捐了千万美金,买通了司法系统的暗箱操作。」「我也一样,我走了检察院的後门。」
「我们都在用最不合法的方式,坐进那间代表着绝对合法的屋子里。我们都已因使用特权而跌下神坛。承认吧,现在的你,和我一样,都是暴君。」
路明非毫无徵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女人垂在身侧流血的右拳。
女人试图挣扎。
但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上人间之神哪怕收敛了九成九的怪力,也是徒劳无功。
男孩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牵上女人的手,可入手没丝毫属於财阀千金的滑嫩与温软。
冷冰块。几道玻璃划痕横在指背上,皮肉翻卷。
一只手拿起水槽边的那块纯白亚麻手帕。路明非低垂着眉眼。一圈,一圈地讲手帕缠上女人流血的拳头。
:
「走吧。」
他打了个蝴蝶结,又打了个响指。无形的链金矩阵迫发,将破损的大门修复,
「下午还要开庭。接下来是急冻人的供述。他会说那天晚上的事,嗯。大概是蝙蝠侠怎麽打他的。每一拳。每一脚。」
「不过我想这些细节也不需要在你面前重复了。对了,听着的时候。别再砸镜子了。」
修复好的大门在身前轻轻摇曳。
男孩重新把双手揣进西装裤兜,转身朝外走。
「我记栋楼只有三个盥洗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