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路明非你果然是变态。 (第2/2页)
因为在死灰色的寂静里,厨房的角落正传来一阵嗡嗡轰鸣。
这破地方的电网居然还在供电。
:路明非站定。
他伸出空闲的右手,扣住泛黄的冰箱把手。
用力拉开。
「嘶啦——」
冷气夹杂着白雾倾泻而出。冰箱内部的钨丝灯骤然亮起。
光线打在路明非的脸上,也照亮了冷藏室里唯一的东西。
一整排摆放整的易拉罐。
工业流水线制造的经典血红涂装。
白色的飘逸字体。
表面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冰镇可口可乐。
红不真实。路明非盯着这排碳酸饮料,他伸手拿出一罐,指腹传来铝制外壳特有的冰冷与坚硬。翻转罐底。
借着微弱的黄光,一排黑色的喷码刻印赫然在目——
【2021.08.15】
路明非挑起眉毛。
「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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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女人出声制止,布莱斯看着刺眼的红色易拉罐,眉头蹙起,「万一过期了怎麽办?」
「我都说了,先去控制卧室,确认视野和防御死角。你非要先来看厨房,就是为了这罐糖水?」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精神病患者的脑回路。
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寻找武器和掩体,而是跑来开冰箱找喝的。
路明非掂了掂手里的易拉罐。
「别担心啊大小姐。」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我们可是2013年的人。对於我们那条时间线来说,2021年的可乐,连胚胎都算不上,怎麽可能过期。」
「咔哒——」
路明非单手扣住拉环,直接扯开。
他仰起头,不理会女人的警告,把罐口凑到嘴边。
「咕嘟、咕嘟。」
活人的味道。
路明非长长地打了个嗝。
「哈——」
他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褐色水渍。
「你知道吗。」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布莱斯阴沉的脸,「我现在突然觉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麽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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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斯冷眼看着他。「因为一罐来历不明的可乐?」
「格局小了。」
路明非摇了摇食指,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分析。
「这证明制造这些恐惧的家伙,不管是稻草人还是什麽别的怪物。他没有让冰箱里的可乐过期。甚至还贴心地保持了最佳饮用温度。」
「这说明什麽?」
路明非盯着手里的红色易拉罐,眼神深邃是在凝视宇宙真理。
「这说明,他可能是个极度自律、坚决不碰碳酸饮料的狠人。这很合理,你想想乔纳森·克莱恩那个瘦骨嶙峋的病态模样,那体脂率,一看就是常年喝黑咖啡或者福马林的主儿。」
「要麽。」他顿了顿,语气变定,「他还在辛苦地维护着这条庞大的工业供应链。工厂在运转,电力在输送。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崩坏成了标本,但它的後勤网络依然存在。」
「而且可乐没过期。我喝了。味道没变。」
「这证明这个世界可能刚异变没……」
「还有一种可能。」
布莱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女人盯着亮着黄光的冰箱。「冰箱里的可乐,是这片恐惧力场的一部分。」
「在这个连呼吸都觉抑的环境里。这间看似正常的公寓,这台嗡嗡作响的冰箱,这罐甜美的碳酸饮料。这些你觉安全、最日常的东西,恰恰是它用来卸下你防备的诱饵。」
「它在重塑你的认知。让你觉这里也没那麽糟』。然後,在你打嗝放松的那一秒。」
布莱斯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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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了你的命。」
「.……」
路明非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可乐罐,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哪怕失去了蝙蝠披风、却依然浑身长满战术倒刺的女人。
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麽长的。
别人看到一朵花,想到的是春天。她看到一朵花,想到的绝对是这朵花的根部是不是埋着一具屍体作为养料。
「大姐。」路明非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每次去迪士尼乐园,都要分析距离大门口最近的安全出口在哪个位置?」
「第三排。」
布莱斯平静地开口。
「什麽?」路明非愣住。
「第三排。右侧消防门。距离最短。推开後连接一条直通乐园後勤通道的消防连廊。」
路明非拿着可乐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布莱斯。
「你去过迪士尼?!」
「.……」
空气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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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斯没看路明非。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布满灰尘的劣质壁纸上。
「阿福带我去的。」她低声开口。
声音很轻。轻是怕惊醒了那些早已死去的旧时光。
「那是最後一次……」
戛然而止。
她没有说完。
路明非挠挠头,脸上的错愕收敛。
他没追问。
「砰。」
冰箱门被重重关上。
路明非收紧了右手,握着女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走吧。」他转过身,将布莱斯挡在自己身後,牵着她,大步走出厨房,「去卧室。我们去查盲区。」「其实。你比我以为的要冷静。」布莱斯陡然道。
「.……」
「其实我吐槽的频率和我的焦虑成正比。如果我突然开始背《出师表》,这才代表你应该开始担心我了。」男孩咧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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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卧的空间比客厅还要逼仄。
空气中弥漫酸气。
路明非拖着步子。左手背在身後,被女人牢牢攥着。布莱斯正用空闲的右手在床头柜、衣柜和木制地板的夹缝间快速翻检。
路明非很配合地挪动着脚步。
然後将视线在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剥落的墙皮以及挂着蛛网的吊灯间百无聊赖地游荡。
这屋子简直无聊透顶。
除了灰尘,什麽都没有。如果这是个解密游戏,那它绝对因为场景太空旷而拿到各大游戏媒体的零分差评。
不是所有大雾弥漫的游戏都叫寂静岭。
路明非转过头,视线扫过墙角。
只见那里立着面黄铜包边的全身穿衣镜。镜面的涂层氧化严重,剥落出大片大片丑陋的黑斑。
随眼一瞥。
路明非脚步便是停住,左手僵硬在半空。
哪怕被身後的女人拽了一下,也没有丝毫前移的迹象。
他盯着劣质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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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截瘦弱、几乎撑不起布料的骨架。
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运动长裤。廉价的面料。仕兰中学的夏季校服。
校服完全湿透了。
死气沉沉的卧室退去了,世界不再百无聊赖。
路明非听到了一场雨。
2005,台风蒲公英登陆滨海市的那场暴雨。
千万滴雨水从镜子上方落下来。
镜子里那场雨,似是要把他淹死!
男孩跪在一盏昏黄的破路灯下,脊背在狂风中佝偻着水流顺着他毫无光泽的刘海,一滴接一滴地砸在路面的积水里,溅起极小的水花。
一个十四岁的男孩。
一个很衰很衰的家伙……
他没有言灵,没有龙血。没有钢铁之躯。
甚至连一只替他出头的野狗都没有。只剩下一具在台风夜里瑟瑟发抖的躯壳。
路明非站在镜子外。
他看着14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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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男孩缓缓抬起头。
一双全无半点金光、满是懦弱与死灰色的黑瞳,隔着布满斑点的水银玻璃,直直地望向镜外的神明。
「你忘了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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