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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昂热的日本往事。

第321章 昂热的日本往事。 (第2/2页)

他把刀叉往餐盘上一扔,向後靠在椅背上。
  
  「可以啊。」路明非嘴角的嘲讽拉满,「本职工作明明是去拯救世界揍恶龙。结果被几张徵兵令强行抓去当大头兵洗甲板?」
  
  「这就是现实。」
  
  昂热没反驳,他盯着那烛火。
  
  「秘党在那段时间几乎瘫痪。因为半数以上的混血种都被各国,被各种意识形态的军队,徵召入伍了。他们有的加入了海军的航空队,有的编入了陆军负责侦查龙族补给线的特别部队,还有的被送到了後方研究怎麽用链金术搞出更凶猛的重火力武器。」
  
  「。日本。义大利。同盟国。轴心国。每一个国家的徵兵委员会都像开了闸的抽水机,把欧洲混血种家族几百年积攒下来的精锐一股脑全抽上了战场。」
  
  「他们被塞进不同的军装,派往不同的前线,站在不同的战壕里。在人类的命令下,使用言灵去互相残杀。」
  
  老人停顿了一下。
  
  「汉高跟我分开前,在临时指挥所里大吵了整整一晚。他要去北非,我想留在北美。吵到半夜,他把桌子掀了,冲我吼——跟我去北非!」
  
  昂热模仿着汉高愤怒到扭曲的语调,字正腔圆地吼了出来。
  
  然後他语气陡然一垮,眼角耷拉下来,像只忽然失去伴侣的老狗。「我说,我不。」
  
  「因为我觉平洋底下有东西。」
  
  「所以你还是参战了?」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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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老家伙嘴角浮起一丝狡黠,「我做了一件事。」
  
  「我确保自己被分配到了太平洋舰队。而且是当时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那一艘。」
  
  夏绿蒂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路明非的眉毛都微微挑了一下。
  
  稍微懂点历史和军事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名字。美国海军历史上最强大、最着名的战列舰之一。满载排水量超过五万吨的钢铁巨兽,装备着能把几吨重穿甲弹砸出几十公里外的九门主炮。号称海上永不沉没的钢铁骑士。
  
  路明非想说你这老家伙不会在战舰甲板上觉醒了什麽的特殊癖好吧?比如对把战列舰当成女人之类的……
  
  不过他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了。毕竟夏绿蒂在场。毕竟人家还是个小姑娘。「衣阿华号。」
  
  「你在那艘船上服役?」夏绿蒂问。
  
  「当然。」昂热哈哈大笑,「一直到1945年的秋天过去。1946年初春。大部分战争已经结束。作为太平洋舰队的,衣阿华号驶入东京湾进行驻防。」
  
  「那天早上,浓雾刚刚散去。」
  
  「我穿着洗白的海军制服,站在高达十几米的钢铁甲板上。看着眼前那片被称为东京的地方。」
  
  昂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底座。
  
  「没有高楼。没有街道。甚至连完整的瓦砾都很少。」
  
  「b-29轰炸机群投下的燃烧弹,把这座城市彻底犁了一遍。木头和纸糊的日本建筑在燃烧弹面前就像是乾草。眼前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焦黑的平地。那是几百万吨燃烧後的骨灰和废墟。」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开,目光如炬。
  
  「我站在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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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水兵们在欢呼,在拥抱,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可我没有。」
  
  昂热冷冷地说。
  
  「我在想……在这片死寂的灰烬和废墟下面。」
  
  「可能有几百年前被日本阴阳师封印的次代种。也可能有战争中因为轰炸被意外唤醒、还没来爬出地面就被活活闷死在泥土里的初代种。」
  
  「这废墟下面到底埋葬着多少头趁着战乱苏醒的次代种?还有多少龙裔的线索,被深埋进了这片烧焦的焦土深处?」
  
  「战争,不管它是人类的,还是龙族的,造成的破坏,从来不会只落在某一方头上。」
  
  夏绿蒂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了两下,把她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细长的阴影。
  
  「所以……」她鼓起勇气,「您後来在东京那片废墟下,真的找到了龙族的遗蹟吗?」
  
  「比遗蹟更麻烦。」
  
  昂热切下一块渗着血丝的惠灵顿牛排,送进嘴里。
  
  「那几年,我几乎是一只手管着整个东亚的龙族事务,另一只手天天跟各国政府的官僚打交道。日本人真的很麻烦。你知道他们的决策流程有多慢吗?一份狗屁不通的重建批文,要在不同的办公室里盖十七个红章。」老头子咀嚼着牛肉,咽了下去。
  
  「我很火大。所以我觉个当地人当手套。」
  
  「也就是犬山贺。破落贵族犬山家的孩子。年轻,极度倔强。但又活卑微。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出身於当地的黑道家族,混口饭吃的工作,是在东京湾的港口给那些刚下船的美国水兵介绍日本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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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皮条?」路明非挑起半边眉毛。
  
  「很下贱的活计。」昂热没有否认,他往椅背上一靠,「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穿着一身挺括的美国海军白色军官服。我低头看了一眼犬山贺手臂上的黑道文身,对他说:犬山家的孩子?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我叫昂热,希尔伯特·让·昂热,来自美国的混血种。你们可以选择,和平或者尊严。」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银叉。
  
  「这台词真耳熟。和平就是屈服当狗,尊严就是死战到底?」
  
  「正是。」
  
  「然後呢?他宁死不屈,拔出武士刀跟你决斗了?」
  
  「他怂怂地跑掉了。」昂热大笑,笑声震脚杯里的酒液来回摇晃,「连滚带爬,跑兔子还快。」
  
  「……」路明非忍俊不禁。
  
  「但後来,我坐着美军的吉普车来到一座废弃的小学校。」昂热的笑声收敛,「那个年代的日本,连完好的房子都找不到几间。活不下去的穷妓女们就在漏雨的校舍里拼了几张木板床,做着见不的皮肉交易。」
  
  「我走进去的时候。是四月。几片早樱的花瓣被风吹进来,飘落在那些妓女袒胸露乳的身体上。」
  
  「而几个小时前刚被我吓尿的家伙。明明只是一个靠抽成过活的拉皮条混混。结果就在那堆木板床前,在满地的碎玻璃渣里,像条疯狗一样对着几个喝醉的美国大兵疯狂地叫嚷。」
  
  「他毫无逻辑地大吼着什麽我是犬山家的贺!这是我们犬山家的女人!美国佬滚出去!」
  
  昂热用刀叉比划了一下动作。
  
  「他一边在破教室的地上翻滚,被军靴踢脸都是鼻血,牙齿都崩飞了两颗。然後一边死死抱住那个领头大兵的大腿,倔强地受着毒打。打死不松手。」
  
  「我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救了他。」
  
  「用什麽?你的折刀?」路明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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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皮带。」昂热耸耸肩,「我把那几个大兵抽了一顿。然後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後来他成了我的学生。也是日本分部的第一代分部长。一个好孩子。」路明非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孩子这个词。从一个明面上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上身份证已经满了一百多岁的黑帮教父嘴里说出来。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腻歪。
  
  「停停停。」路明非嫌弃地摆摆手,满脸的百无聊赖,「够了。肯上校东京记我听腻歪了。我对你怎麽收服一个黑道小弟不感兴趣,换个话题。」
  
  「别急。接下来的东西才是重点。」
  
  昂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我为什麽偏偏在今天,偏偏在从那个冰窖出来之後,跟你扯这个日本人?」
  
  路明非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昂热的眼睛,灰瞳里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就在我跟犬山贺碰上面的第二个星期。」昂热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在京都的一条巷子里,遇上了一桩怪事。」
  
  「怪事?」
  
  「对。」昂热眯起眼睛,手指抚过下巴上的白胡茬,「在某个已经被凝固汽油弹烧成白地的街角,出现了一道空间裂隙。」
  
  「我起先认为是尼伯龙根。可那个裂隙大概只有巴掌宽。」昂热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裂隙的内部没有死侍,没有水。只有一片翻滚的猩红。那颜色……跟你今天在冰窖里说的很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天启的痕迹?至今依然存在?!
  
  「你们进去了?」路明非皱着眉。
  
  「没有,我们当然不敢。」昂热摇头,「它透着一股能把灵魂吸乾的恶臭。它只是一道残留的伤疤。就像是在空间上被什麽利器划了一刀,还没完全癒合。犬山贺说这种缝隙在日本神话里有记载。叫『黄泉之穴』。据说沿着那道缝隙走进去,就能踏上黄泉比良坂,看到死人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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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来呢?」
  
  「後来我调来了秘党的链金大师们。可它在我们第二次靠近的瞬间,就自己闭合了。无影无踪。」昂热摊开双手,「原地只留下一地黑色的粉尘。装在试管里,质量比同体积的铅还要重上百倍。有说法是古代日本那些所谓的妖刀便是用这东西打造。」
  
  「所以,日本人那边也有迹象。」路明非低声问。
  
  「不是也有。是只有日本。」昂热端起酒杯,「在1946年之後的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我带人蹲着全球的监控录像和灵异卷宗。可这种红色的微小缝隙,也只被目击超过三次。全都发生在日本列岛。」
  
  「……」
  
  路明非沉默了。
  
  是残留的能量?还是普普通通的尼伯龙根?又或者,是那个黑暗君主,在几亿年後的今天,又一次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了这个蚁穴?
  
  沉默在三人之间发酵。半晌後。
  
  「所以……」路明非无奈地开口,「你给我讲这个,是在做心理建设?打算问问我,刚才在幻象里看到的大黑暗,到底是个长着几个脑袋的鬼东西?」
  
  「不问。」
  
  昂热回答不犹豫。
  
  老头子顺手抄来瓶威士忌,往空掉的红酒杯里倒了小半杯。
  
  「你现在跟我讲。我今晚就要失眠。我这个年纪,心肺功能虽然还好,但神经衰弱很严重。失眠一次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划不来。」
  
  「……」
  
  路明非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怂是理直气壮,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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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打算当作什麽都没发生?假装地球明天还是个充满阳光的游乐场,然後坐在这里喝你的馊葡萄汁儿和过期麦芽水?」
  
  「怎麽可能什麽都不做。」昂热端起酒杯,凑到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那刺鼻的酒香。
  
  「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帮你营造一个轻松愉快的饭桌氛围,让你开心开心吗?」
  
  「而且我还没说完呢,在遇到犬山贺之後,我就遇上刺客了呢。」他笑眯眯地敲了敲刀叉。
  
  「刺杀?」
  
  夏绿蒂收回偷看路明非的眼神,捂着嘴惊呼出声,「有人刺杀您?」
  
  作为在欧洲长大的混血种,夏绿蒂无法想像。
  
  希尔伯特·让·昂热。这个名字在秘党等同於暴力本身。要刺杀他,难道对方开了一整个装甲师过来?
  
  昂热看着夏绿蒂吃惊的表情,哈哈大笑。
  
  「刺杀我的人,是日本当时的『影子天皇』。是个罕见的混血种。你们知道二战时期的学者,是怎麽在绝密档案里评价日本的混血种氏族的吗?」
  
  夏绿蒂皱起眉头思索片刻。
  
  「最纯的混血种?」
  
  「对。」昂热点头,眸底冷光一闪,「因为他们就是白王的後裔。这颗星球上血统纯度最接近龙类的物种。」「而刺杀我的那个人,叫上杉越。」
  
  昂热没理会小姑娘的震惊,继续讲他的睡前故事,「当时是蛇岐八家的大家主。你们可能不知道蛇岐八家,那是日本最古老的混血种氏族联盟。战後的日本,明面上是麦克阿瑟的盟军司令部占领,暗地里,真正说了算的其实是我们和这些古老家族。而上杉越在那个地下体系里,被称为『影子天皇』。」
  
  「他当时二十出头。是个绝对的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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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确实很强。」夏绿蒂附和了一句。
  
  「那是当然。」昂热又是一阵大笑,「所以他知道我在调查蛇岐八家和白王的关联後,他第一次来见我,就是来杀我的。」
  
  「也是1946年。」
  
  「一个雨夜。他一个人来找我。没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有一把单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杀机非常乾脆。每一刀都是冲着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去的。」
  
  「然後呢?」
  
  「然後?」昂热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後我打断了他的几根肋骨,把他揍成了满脸是血的猪头。」
  
  路明非:「……」
  
  这老登真的不知道什麽叫收敛。「但我没杀他。」昂热收起笑容,「我只是按着他的脖子。在雨水里告诉了他一件事。一件关於他母亲的陈年旧事。」
  
  老人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具体的细节就不说了。都是些不堪的肮脏事。总之,那天晚上,上杉越拖着断裂的肋骨,一个人淋着暴雨走回去。」
  
  「他放火烧了自家的神社。大火把半个东京湾的天空都映红了。他用那把没能杀掉我的刀,把家里那些被长老们安排的、用於繁衍所谓纯血的妻子们杀了个乾净。一个活口没留。」
  
  「接着脱下代表无上权力的家主羽织。」
  
  「在雨里净身出户。」
  
  「彻底离开了蛇岐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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