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衢州茶案 (第1/2页)
「都小心些搬运!里面装的都是粮食,落了水就贱了!」
「招工招工!每日工钱四十文!现干现结!」
「叮铃铃」」
六月中旬,在北方局势波谲云诡的时候,南京城外的码头上却热闹无比。
那些从四川、湖广而来的漕船,一艘接一艘的靠了岸。
纤夫们拉着船、脚夫们卸着货,来来往往的货车络绎不绝,江面上的桅杆更是密密麻麻地如树林般。
搬运的号子声、船夫的骂声、小贩的叫卖声————
这些声音混着长江的水汽,为这仪凤门码头的热闹,更添数分不止。
正是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下,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姚衡迈步走下了甲板,双脚踩在了码头的青砖上。
半年前,他正是从这里去的浙江。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会在浙江待最少三年,如今却才过了半年,他便返回了南京。
「三郎!」
突然,他的耳边响起熟悉的呼唤声,而他也循声看去。
只见穿着青袍,看模样不过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正带着两名警惕四周的护卫朝他走来。
「二哥!」
瞧见那青年的模样,姚衡也连忙朝前走去,紧接着两兄弟便在茫茫人流中相拥,眼底充满激动。
「你怎麽来接我了?」
姚衡激动且惊喜地看着自家二哥姚邈,而姚邈闻言则是笑道:「你是我弟弟,我自然要来接你!」
「走!先上车去衙门,路上我再和你说其它的。」
「好!」姚衡答应下来,随後便在那两名护卫的保护下,跟着自家二哥走出了那热闹的码头。
不多时,他们便在码头通往城门方向的路上找到了马车,而马车旁还有两名护卫。
这样的情况,令姚衡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浙江经历的那些事情。
好在他们并未遭遇任何事情,很是安全地坐上了马车,而四名护卫也是骑马的骑马、
驾车的驾车。
「二哥,赵巡抚当上南直隶巡抚不到三个月,怎麽就调回湖广去了?」
姚衡看着马车动起来後,不由得询问了起来。
对此,姚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关上了车窗,随後才说道:「这是吏部的调度,想来有吏部的说法。」
「如今叔父调来南直隶,我当差也能舒服些。」
「怎地,你不想让二哥我舒服?」
姚邈说着说着,不由得伸出手拍在姚衡肩头,而姚衡则是笑道:「可不敢。」
姚家三兄弟中,除了姚实因为年纪太大,无法就读官学而被其族叔姚沅带在身边,提前出仕。
剩下的姚邈、姚衡两兄弟,分别属於官学第一届和第二届的学子。
姚邈的能力出众,去年被汤必成亲自点为了江宁知县。
姚衡在毕业考的成绩不过上游,所以只得了个正九品的官位。
不过任谁也想不到,他能在正九品官位上,闹出那麽大的事情来。
「行了,我们的事情说完了,也该说说你的事。」
姚邈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上下打量他道:「说说你是怎麽拒绝了五千两银子的贿赂,顺带一本奏疏捅到赵布政使面前的。」
见他这麽说,姚衡立马皱眉道:「爹教过,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何况我是陛下的学子,也是陛下的臣子。」
「五千两银子虽多,但它身後又有多少民脂民膏?」
眼见姚衡又摆出这种认死理的表情,便是作为二哥的姚邈都有些汗颜,不由得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好吧,稍後你去到叔父面前,说话注意些,可别像在这里一样直白。」
「另外你倒是有些聪明,懂得让国光那厮帮你递东西。」
「不过你们倒是互不埋怨,我倒是被岩山写信骂得狗血淋头。」
姚邈有些没好气地说着,而姚衡听到是孟国光大哥写信骂自家二哥,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表情。
好在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很快便被带到了内城的应天府衙前。
「不去巡抚衙门吗?」
瞧见自己来到的地方竟然是应天府衙,正在下马车的姚衡不由愣了下。
姚邈闻言,低声提醒道:「那边不如这边安全,你等会进去後,注意看叔父的眼神。
5」
「好。」姚衡闻言,顿时心底一沉。
只不过他的担心并未持续太久,姚邈便又补充道:「放心,叔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在他的安抚下,姚衡也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接着便与他走入了府衙。
府衙内,干活的官吏脚步匆匆,其中不少面孔都令姚衡有些熟悉。
想来即便不是广元官学毕业的,也该是保宁府毕业的同届。
在姚衡这般想着的时候,他与姚邈的身影也经过了府衙的前院。
左右厅房内,不少人都看到了他们经过的身影,不由得讨论起来。
「姚知县身後那位,便是拒绝了五千两贿赂的茶课司大使吧?」
「嗯,听闻是姚巡抚的族侄,湖广姚参议和江宁姚知县的弟弟。」
「这麽大的来头?」
「难怪看不上那五千两银子————」
「五千两啊,我得干七八十年才能攒下来————」
厅房内的官员议论声不算小,穿过长廊的姚邈兄弟自然听见了。
对此,姚衡不由得看了看自家二哥,结果却见他神色如常,显然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见他都不在意,姚衡也收敛了心神,跟着他穿过长廊,来到了府衙二堂院内。
此时院内已经站着不少甲士,显然这次谈话并不简单。
待到姚衡兄弟二人走到正堂外,只见堂内已经坐着数名身穿绯袍的高官,而其中主位便坐着新任南直隶巡抚姚沅。
在姚沅的旁边,同样坐着正三品的高官,而那便是都察院在南直隶的左副都御史杨奎o
二人下面还坐着八名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架势确实不小,也难怪姚邈会提醒姚衡小心些。
「下官江宁知县姚邈,奉宪谕,带同浙江衢州府茶课司大使姚衡前来候见。」
姚邈带着姚衡在堂外作揖行礼,而堂内的姚沅也颔首道:「姚知县辛苦了。」
「茶课司大使姚衡入堂,姚知县你先行退下吧。」
「下官遵令————」姚邈听後便向姚衡使了个眼色,接着便离开了二堂院内。
与此同时,姚衡也迈步走入堂内,随後作揖行礼:「下官衢州府茶课司大使姚衡,参见诸位大人。」
「嗯。」姚沅闻言颔首,同时仔细看了看这个族侄。
原本他认下燕子里姚家这脉,主要就是看中他们元从遗孤的身份。
後来随着姚实不断成长,加上他两个孩子都是女儿,所以就更为器重姚家。
哪怕前年他内院添了两个男丁,他也没有放松对姚家的器重。
如姚邈便才学出众,毕业就成了江宁知县,日後成就绝对不小。
姚衡虽说能力差了些,但年初他在湖广时,也见过姚实带着他来拜访自己。
那时他原本以为下次见姚衡便是多年後,不曾想自己刚刚调来南直隶,这小子便给自己闹出这麽大的动静。
虽说他知道江南这档子事早晚会闹出动静,但确实没想到是这小子闹出来的。
这般想着,他看姚衡的目光也平添三分欣慰,同时放软语气道:「希廉,你且把你到任衢州茶课司後的事情说清楚,再说说是何人行贿於你。」
姚沅话音落下,四周人便不由得打量了二人,意识到二人关系後,态度悄然变了。
同时,姚衡也擡手作揖表示接令,同时说道:「下官是今年二月二十到任衢州茶课司」
C
「到任後,下官便清查了茶课司的茶场、帐册,查得茶树十七万四千六百五十七株,茶田四千九百一十六亩。」
「经下官所查,衢州茶课司茶引确数为五十二万七千余斤,折五千二百七十余引,比去岁之数多二千二百余引。」
「下官查出这些後,先是前任茶课大使、今衢州开化知县张重仁警告了下官,而後衢州吴氏吴安明邀下官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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