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九幽独来(加更5k) (第2/2页)
「尚天真啊尚天真,我若是真的能将你救出去,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一番才行。」
江隐叹息一声,一边施展遁光在地肺之中穿梭飞遁,一边祭起玉渊神君所赠的铜镜,以反用之法将镜面朝外,镜中便渐渐浮现出地肺深处百里之内的山川地形与元气走向。
镜面上烟霞流转不息,将那些被浊煞遮蔽的景象一层层地剥开,他依着镜中所现,搜寻着一切可能之处,或是当日以回天返日之法在剑怒鬼王残魂中见到的那处被石笋围拢的岩台。
但事与愿违,半个时辰的功夫等闲便过,他却始终未曾搜寻到相似之地。
其间他曾在几处地火裂隙边缘发现了些许修士法力的残留痕迹,但那些痕迹都已极其古老,少说也有数百年之久,与尚天真夫妇被困的时间对不上。
他又在几处岩层深处发现了被浊煞腐蚀得只剩残骸的法宝碎片,碎片上刻着的符文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魔道铭文,也与伏魔坛无关。
他只能退回裂隙深处。
江隐刚从虚空裂隙中钻出,自身裹挟的阴冥之气便如开了闸的洪流般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股阴冥之气浓烈得近乎实质,冷冽如冰,沉浊如泥,带着地肺深处硫磺与劫灰的焦灼之味,又混杂了九幽深处万物腐朽之後的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甜。
正厅中那张青石长案上的茶盏在同一瞬间结了薄薄一层霜,长明灯的火苗在灯盏中剧烈摇曳,玉渊神君与镇岳玄君同时被这股难闻的气味熏得皱起眉头,最後还是玉渊神君先看不下去,伸手一点便把随江隐而来的恶气尽数化作虚无。
「还得再辛苦二位为我护法一回。」
江隐同二人粗略解释了一番地下见闻,便抓紧时间调息起来。
方才那半个时辰在地肺深处穿梭飞遁,又以壬水天河在浊煞之中硬生生劈波斩浪,对他法力的消耗虽不算太大,但地肺浊煞对神魂的侵蚀却不可小觑,那股烧灼般的闷滞感仍萦绕在灵台深处挥之不去,只能以浴日金液反覆涤荡神魂几回之後这才觉得灵台重新恢复了清明。
江隐又如此反覆搜寻了十余次。
每一次回来,他身上裹挟的阴冥之气都比上一次更重几分,镇岳玄君的面色也一次比一次凝重,连续十余次以虚空遁法开辟直通地肺深处的通道,对他法力的消耗极大。
到最後一次,江隐更是在地肺之中冒着阴阳相冲、被地火灼伤神魂的风险,以那盏存有天然道人残魂的油灯作为施法依凭,强行施展了一次回天返日之法,这才在一片地火明灭的昏暗深处,寻到了那被几根粗逾合抱的石笋所围拢的岩台。
那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岩台。
岩台本身不过是地肺深处一片相对平整的岩石,但因为被那几根石笋围拢,恰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外界最浓烈的那层浊煞之气勉强隔绝在外。
岩台正中倒趴着半具肉身,残存肉身旁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衣衫褴褛的道士,而在他们的头顶,有一个几近散去的元婴正护着他们。
江隐身躯一震,当即架起天河水景剑,以天河剑光在地肺浊煞之中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冲入那座石笋围拢的岩台。
定睛一看,那盘坐的男女道士中,果有一人是尚天真。
但那个坤道却是个生面孔,而非尚天真的道侣。
「尚天真?」江隐低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二人皆已陷入了一种近乎假死的深定状态,神魂收缩到了灵台最深处,以最低限度的生机维持着最後一点性命。
而伏魔坛这位玄君修士的元婴已几近崩溃,只余心口处那一点本命真火还在苦苦支撑。
江隐当机立断,自储物法宝中取出太和真水罡渡入尚天真与那坤道体内,许是察觉到江隐救人的动作,二人头顶那尊已几近散去的元婴缓缓朝江隐点了点头,继而四肢百骸的最後几缕虚影也开始寸寸崩散。江隐本想施手搭救这位元婴玄君,但许是见伏魔坛唯二尚存的弟子终於等到了救援,那份支撑了他不知多少年月的执念一散,这位玄君便一并随之散去,只是他元婴中那点残存的真火却在元婴消散的瞬间化作一缕华光落在了尚天真与那坤道身上。
金光入体,二人面上那股枯槁之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几分一一那是这位玄君将自己最後的一点元婴精华馈赠给了两个弟子。
此时不是缅怀的时候。
江隐以九云鼎收了尚天真二人与石台中的那半具残屍,便又调转身形,往镇岳玄君所辟的那道阴冥裂隙飞遁而去。
他先前为了横渡那片地底岩浆湖泊,以天河水景剑在浊煞之中劈波斩浪时已惊动了地肺深处的许多魔物,之後他又以太和真水罡救治尚天真二人时散逸出不少阳和之气,这便如往沸腾的油锅中又泼了一瓢水,引得那些魔物被这股前所未闻的阳气从四面八方往岩台方向围拢而来。
这些地肺之中蛰伏的太古魔物,非生非死,非妖非邪,乃是天地开辟以来一切被大道遗弃之物在此沉淀、融合、畸变所化之孽种。
江隐还未靠近入地肺出口,便见一群形如巨蚯、无首无目的怪虫从岩浆中朝他扑来,其长可数十丈至数百丈不等,通体灰白,体表有层层叠叠的石幔附着,它们从岩浆中骤然破浪而出,张开那布满倒齿的环形口器,口器中涌出一股腥臭至极的浊煞之气。
江隐不欲在这等天生与自己壬水法力相克的环境中厮杀,便以大小如意之术将龙躯缩至芥子大小,在那些噬岩的环形口器之间腾转挪移,从中飞遁而出。
只是他才穿过了巨蚯群,前方地火裂隙中又飞出一群形如巨蛾、翼展数丈的灰色飞虫。
再躲过不知从何而来的骸骨山丘,又在阴冥裂隙入口处斩碎了数头形如水蛭、通体透明的魔物,这才拖着一身浊气,再入阴冥通道,顺着头顶那遥遥一点银色灯光往外飞去。
「快!」
幽冥通道外的镇岳玄君早已察觉到裂隙深处的异动。
他当机立断,将手中的羊角灯高高举起,以法力猛催灯芯,银光在阴冥虚空中铺展开去,在虚空中凝而不散,如一条通往阳世的桥,将那些从地肺深处涌来的浊煞与魔物尽数隔绝在光路之外。
江隐顺着灯光指引的路线一路飞遁,镇岳玄君洞开的阴冥通道在他身後轰然闭合,将无数贪婪目光尽数隔绝在九幽深处。
玉渊神君将衣袖一挥,烟霞之气便将他周身的污浊尽数化去。
镇岳玄君则双手一合,收回了那盏已在剧烈燃烧中缩了一半的羊角灯。
江隐将九云鼎从口中吐出,鼎口倒转,尚天真与那坤道便被一股柔和的水元之力从鼎中托了出来。二人依旧昏迷不醒,但面上那股枯槁之色已比在地肺深处时褪去了许多。
「只来得及救回他们二人,伏魔坛的那位玄君已灯枯油尽,见到他们得救之後便元婴溃散而去,我没有来得及搭救。」
「隐仙派本就传承艰难,这下伏魔坛一朝衰败,日後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出现了。」玉渊神君闻言叹息一「劳烦龙君照料了,我会让山中一应丹药奇珍先紧着这两位小道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