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东海生变故人来(5.4k,还差10均精品,救救我!) (第2/2页)
此堡堡身方正,以青白条石混以糯米灰浆筑就,高约四丈,方广数十步,四角箭塔如四柄利剑直指风雨,塔身比堡墙高出丈许,各悬一盏长明灯,便是这般滔天巨浪也浇不灭。
灯火在风雨中摇曳不定,远远望去便如四粒星辰悬在蓬莱头上,为渤海海峡中迷失方向的船只指着归途。
这正是登州堡最寻常的景象。
风雨如晦,孤堡独峙。
江隐行於云中,任秋雨穿透云雾落在鳞上,他则乘着云雾往登州堡方向缓缓落去。
四下凡人因法阵之故不见登州堡,但江隐却能在这般风雨飘摇下的登州堡周身体会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镇海法意。
那法意无形无相,却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海不扬波,河无逆流,水元安澜,动静各安,以道安澜,令天地间一切当安宁之物各归其位的蓬勃神意。
堡墙上还有一个值夜的崂山剑修正披着蓑衣阖目磨练剑气。
「道友,不知储真玄君可在?」
那执守弟子闻声抬头。
紧接着便在灰幕一般的天穹之中,见到一条青碧螭龙正垂首望向自己。
其色青,其身巨,龙躯半隐风雨半露云,鳞甲在雨幕中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冷冽光泽,龙角间青碧水环兀自旋转,一身气息沉静阳和却又带着充沛的生发之气,与此刻兴风作浪的秋风秋雨截然不同,令人望之便觉心头安宁。
执守弟子恍了一瞬,又忽而想起如今玄戈镇魔府的水部司之主便是一头螭龙,当即拱手道:「弟子崂山太清宫存元,见过龙君。」
江隐摆摆龙爪,示意他无需多礼,又重新问道:「储真玄君今日可在?」
「回龙君,今日海上风恶浪急,有一只从东海而来的商队被困在风雨之中,发了求救符讯来,玄君於半个时辰前御剑出海去搭救同道了,想来此时也应当快回来了。
19
江隐微微颔首,将神魂向海中一探。
果在渤海深处那片被风雨搅得翻涌不定的波涛之下,发现一道劈波斩浪的银色剑光。
此剑一出便将雨幕、层云、海浪、恶风一并劈开,露出一线天光来。
继而又见有一青年道士驾驭剑光,劈波斩浪,护着一支六艘九桅巨船结阵而成的船队自海中破浪而来。
那些九桅巨船每一艘都有数十丈长短,船舷两侧刻满了辟风符籙与定波法阵,但在这般滔天巨浪之中依旧被颠簸得东倒西歪,船上隐约能看见许多人在甲板上奔走呼号,有人正在拼命转动绞盘收起残帆,有人正将船舱中积攒的雨水一桶桶往外泼。
那青年道士便立在船队最前方那艘巨船的船首,浑身衣衫已然湿透,发梢还滴着海水。
也不知是遭遇了什麽才能让一位元婴玄君如此狼狈。
但他的面上却无半分疲惫之色,反倒是眉宇之间神采飞扬,似这一场与风浪的搏杀让他格外的痛快。
江隐又听他立於船首,迎着风雨纵声长吟:「陆海翻墨雨倾盆,逐浪排空天欲沉。
一叶浮沉莫复起,剑光劈破百重门。
湿甲犹带蛟龙腥,风涛之外有鸡鸣。
莫道天威难测度,我信云开海自平。」
颂罢之後,江隐便见此人身後分出一柄璀璨剑光,转瞬之间分化万千,将登州蓬莱头上空的凄风苦雨尽数一搅,便将那片压了半日的秋雨搅成了漫天云雾,云雾白纱般覆在蓬莱头上,此前风浪交加之态竟在这一剑之间被化去了大半。
「道友好雅兴。」
江隐见此情形,当即呵呵一笑,脑後忽而现出一面玄色水镜。
只轻轻一照,镜光所过之处,浓如白纱的雨雾便在瞬息之间被尽数炼作壬水法力,如长鲸吸水般被水镜吞纳而下,登州堡外重重雨幕竟被这道镜光一扫而空,重新现出朗朗晴空来。
蓬莱头崖顶那片被风雨压了半日的沉闷气息也为之一清,只余一股雨後清新。
只不过海外凄风苦雨不断。
他这边才收去雨雾,海中层层叠叠的积云便又被海风推拂而来,新的雨云正从渤海深处源源不断地往蓬莱头方向涌来,登州堡外那片刚刚现出的朗朗晴空只在数息之间便又重新被灰蒙的云层覆盖,雨丝重新从云隙中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崂山太清宫储真,见过肃澜玄君。」
储真玄君见江隐出手收去雨雾,便纵剑飞掠而至。
肃澜,是玄戈镇魔府中几位与江隐交好的元婴玄君见他始终不取道号,才掇着为他起的道号。
肃者,肃清威严,有杀伐果断、扫清魔氛之意。
澜者,水元之势也,既寓其壬水天河的浩瀚法力,亦暗合其镇水安澜、涤荡除垢之德。
此号取意江隐不动时万顷澄波,动时天河倒卷,群魔辟易,青云等人认为其既能彰显其凛冽杀伐,又能表其济度之功。
只是江隐一直认为自己尚且配不上此等道号,故始终推而不受罢了。
「储真玄君莫要再笑话我了,这只是他们随口一叫,我尚且当不得这般名号。」
江隐谦逊不受,但向来杀伐果决、憎恶北地群魔的储真玄君却对江隐好感颇多。
他入道之後亲眼目睹魔潮肆虐下北地百姓的惨状,对那些荼毒生灵的魔头恨之入骨,江隐在擂鼓山上连斩三鬼王、护持黄籙大斋圆满功成,又多行以杀济难之事,与他志趣相投,他早就想与这位螭龙君好生结交一番,今日终於得见,当下便打断江隐的推辞,道:「龙君可不要再这样说了,我等北道诸派感念你涤荡群魔、镇水安澜之功,已由青云玄君提议、玉渊神君附和,奏请诸派掌教公议,打算为你请封肃澜真人之号了。贫道虽只是崂山太清宫一介末学,却也是在此次联名奏请的名单上签了名的。」
封赐道号或加称真人,不仅要修为高深,更要有偌大外功方可服众。
此乃极为庄重之事,虽然在群道日常称呼之中,大家习惯将金丹修士泛称为「真人」,但这与封赠或加称的真人却并非一回事。
《洞元自然经诀》云:「真人者,体洞虚无,与道合真,同於自然,无所不能,无所不知,通同达变,真一不变也。」
此即言真人境界之高,乃与道合真、通达万变之谓,并非泛泛尊称,是对一位修士修为、功德、德望的最高认可。
如三丰真人,便是因此而得称真人之名,天下道门无不敬服。
至於封赠道号,通常乃是受封之人功德深厚、泽被苍生,由诸派掌教、神君、玄君共议其行、共定其号,方能得此殊荣。
若论修为,江隐自诩四境元婴大成,距合天象证元神只差一步,也确实积攒了一些德望,但让他在此时便领封道号、加称真人,却是万万不敢当的。
青云那几个家伙闲来无事挤兑挤兑自己也就罢了,若是自己真信以为真,到时真要要闹出笑话来的。
所以江隐连连推辞了几句之後,便主动绕开话题:「储真道友,我看这场凄风苦雨来势汹汹,不像是寻常天象,可是海中有妖魔刻意兴风作浪而至?」
储真玄君闻言,面上那股少年意气顿时收敛了几分。
「道友所言不差。东海近日生了大变,混海三圣不知为何自南海侵入东海,与连山坊市、海上城、紫云宫等势力起了冲突,在东海那边大打出手。」
「贫道方才救下的那支船队,便是被这场大战逼得从东海仓皇北上,一路逃到渤海海峡来的。」
「而且不止船队,他们这一打,便逼得一众海中旁门散修纷纷逃至黄渤海一带,今日这般风雨,便是东海一位名为金锋的玄君与渤海中的海中妖修潮音君所争斗而生的,二人在渤海深处大打出手,法力激荡搅动了整片渤海的水元循环,这才生出这般连绵不绝的凄风苦雨来。」
江隐闻言面色一变:「可是金星峡的金锋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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