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孤身逆溯向云头(5k) (第1/2页)
第340章孤身逆溯向云头(5k)
淩汛既至,欲趁其势冲击下游,最凶险的关隘便不在下游本身,而在中游。
黄河淩汛,根在南北温度的差异。
上游河段开河早,冰面先行崩裂,碎冰与融水裹挟而下时下游河段却还在封冻,其冰层坚厚如铁,水流冲到此处便被堵住去路,在河道中越壅越高。
偏偏中游这一段又全行於晋陕峡谷之间,两岸山势收束,河道窄处不过百十丈,冰淩一经壅塞便结成冰坝,到时冰坝一溃,积蓄了数十里的冰水便会如天河倒灌般,以万钧之势扑向下游。
而群魔若要推波助澜,可用的关节其实只有三个。
其一,趁上游开河之际,在壶口、龙门等峡谷窄口处加固冰坝。
冰坝壅得越高,蓄积的水头便越猛,溃坝时的冲击力便越不可挡。
其二,在封冻河段施法扰乱冰层。
冰层断裂处便是冰坝的雏形。若在壶口以下的封冻河段以法力击碎冰层,令碎冰在窄□处堆积,同时在上游以密咒加速融冰,上下游夹攻,冰坝便成形得更快、更高、更难自行消解。
其三,先在中游筑坝蓄水,再以法术将溃坝後的洪峰导向泗水故道,直接冲击北道群修好不容易厘清了些许头绪的淤口段。
依知风传来的讯息,北道群魔此番三策并用。
亢冥魔尊亲率祁连山与天山的魔子魔孙坐镇壶口。
太行群魔被他遣往龙门峡谷壅冰筑坝。
小浪底峡谷一带则是两个江隐从未听说的四境魔头,号称铜头陀与铁背道人,据传此二人本是旁门出身的元婴修士,此前一直在山中潜修,此番也不知因何故出山入魔。
至於淤口段,依旧是幽莲鬼王在暗处调度。
总体来看,此番魔道的布置便是上游壅冰蓄能,中游接应导流,中下游清障通路,下游正面压制,整条黄河中下游被他们编成了一张以天时为锋刃、以水文为兵卒的大网,调度之精密,远非昔日猛打猛冲的作派可比。
只不过,滴水不漏的计划往往漏得滴水不剩。
他们那边刚布置妥当,这边江隐便已通过知风收集的情报知晓了全貌,并将之一一抄送玉渊神君,请其通传沿河各处北道法脉。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消息抄送去玄戈镇魔府上三台之後,壶口、龙门、桃花峪一带道门法脉的回馈尚未等到,黄河上中游多处灵山福地失守的消息便先到了。
先是壶口东岸的吕梁山。
此山吕梁观乃唐代北岳道士所辟,供奉真武大帝,传承有序,却在亢冥老魔抵达当日便被攻破山门,观中道士或殒或降,无一逃脱。
同日,壶口下游的孟门石大禹庙失守。
此庙建在河中二石岛之上,乃大禹导河积石时凿山疏流的遗蹟,历代治河官员途经此地必登岛祭拜,亢冥老魔亲自出手毁了岛上大禹庙。
壶口南去七十里,龙门东岸的龙门观倒是稍好些。
此观属全真道华山派分支,观中供奉禹王,其地势险要,正扼黄河出峡之咽喉,兼之护山大阵完好,便勉力得以留存。
但龙门观对面的千佛崖便无这般好运了。
此处被亢冥老魔麾下石窟老人所夺,好好一处北朝石窟寺,就此落入魔头掌中,男修以恶水灌入七窍活活闷死,女修则被封了修为扔进下层洞窟的浊煞水槽中,以肉身作为引水法阵的活祭,惹得自此千佛洞中再无一声佛号。
再往下游,王屋山、北邙山、嵩山境遇安稳,无魔头滋扰。
其中,王屋山乃道门十大洞天之首的小有清虚天,山中有阳台宫、紫微宫、清虚宫等古观,司马承祯曾在此着《坐忘论》,此山法脉属上清派,兼修茅山符籙,山中至今仍有清虚真人一脉传承。
而以鬼国着称的北部山亦是七十二福地之一的北邙福地,山中上清宫、下清宫皆属全真随山派分支。
这两处法脉对江隐的传讯较为重视,联系了王屋、嵩山二地同道,将来犯的魔头尽数挡下,只是他们的精锐弟子大多已被抽调去北地各处伏魔,此番也只能自保,抽不出多少余力来襄助水部司。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二月十二,江隐才接到壶口失守的消息,二月二十五,便又有急报送至鼎山,称黄河上游崑仑山段的雪山融水已开始奔涌,亢冥老魔麾下魔头已越过吕梁山,在千佛崖上施法,令此地连日降下雨雪,使得壶口瀑布水量骤增,河道中自然堆积的冰坝已出现松动的迹象,但那老魔偏又令人施法,将即将崩塌的冰坝强行锁住,令其继续积蓄洪水。
二月二十九。
龙门东岸龙门观掌教出手,意图阻下一众藏地魔僧与魔子魔孙蓄水筑坝的行径,却因实力不济,反被伤了躯壳,龙门观随即封山,固步难出,只能任由魔头施为。
江隐看着案头堆积的急报,竟一时无话。
这些消息从上游一路传下来,有的隔了数日,有的在路上便被魔修截杀未能送达,等到了他手上时字迹都已模糊。
「江道友,龙门观还是不愿接受水部司弟子西进援手。」
金锋玄君立在墙上的舆图前,负手望着图上标注的几处红圈。
这是水部司弟子花费功夫绘成的黄河全图,其从崑仑山口一直画到黄淮入海处,两岸的山川、城池、渡口、灵山福地皆一一标注。
只是如今代表灵山福地失守的红圈一日比一日多,已从壶口一路蔓延到了龙门。
江隐闻言叹息。
二月十二日时,他曾与中台轮值的青云道人协调,想同龙门观合兵扼守壶口。
青云道人亲笔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备述水部司在淤口段治河的成效与诚意,差了一名金丹真人亲自送往龙门观,龙门观却以门户之见为由,不愿与水部司联合布防,只说观中人手充足,区区魔头不足为惧。
但这才十余日,龙门观掌教受到重创、龙门观封山,魔头们倒是一个不落地在壶口一带筑起了冰坝。
「不愿就不愿吧。」
缩小身形的江隐将龙身往云雾中缩了缩,「幽莲鬼王还在淤口段地域。我打算先行西进,这里就要麻烦金锋道友照看了。」
青碧色的龙尾在身後缓缓盘了一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落在鼎湖上方缭绕的水雾中,听不出是失望还是疲惫。龙爪将那片竹简轻轻拨到案角,竹简在案面上滚了两滚,与那几张翻过来的符纸碰在一处。
「这是我应做之事。」金锋玄君来水部司,本就是为了藉助水部司的便利同北道各处换取修行资源,增长修为,如今鼎山大营是他与江隐苦心经营两年之久的心血,他自然不会坐视其为魔道所乘。
「只是,之前的计划是沿着黄河水陆并进,一路讨伐上去,如今陆上还未跟进,江道友你这般孤身前往,会不会中了埋伏?」
金锋的担忧确有道理。
魔道此番布局精密,又是壅冰又是分进合击,若说沿途没有伏兵,那便太小看亢冥老魔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冥老魔已经出招,我们若继续坐视不理,此番苦心经营的下游局势,朝夕之间便要糜烂。」
江隐闻言叹息,「别人不知,你我还不知吗?北道门户之见深重,如遇仙派、崂山太清宫这样的开明之宗终究是少数,但也不能因噎废食,我若真不去管壶口,让他们由着性子再闹下去,不知还要死伤多少。」
金锋玄君听罢,背负双手在室内渡了数步,坚毅的面容这一刻松了下来。
「江道友,这又是何苦?」他的嗓音难得地低沉下来,「这些日子你也看见了,北道真正欢迎你我的,终究是少数,我来这里,一是为了投奔於你,二是为了赚取修行资源,道友这般费心费力、劳心劳神,又是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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