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腹背受敌 (第2/2页)
陆昆亨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声音带着哭腔:「都——都督!卑职万死!北安门——孝陵卫反了!梅春那厮凶猛,弟兄们——弟兄们实在顶不住啊!」
「废物!」
冯可宾熟练模仿冯可宗的口头禅,语气神态惟妙惟肖:「尔等慌什麽!成何体统!北安门之事,本督已知!此乃太监卢九德勾结外贼,挟持君上,悍然作乱!本督正奉旨,调集勇卫营平叛!眼下情势危急,尔等此罪暂且记下!事後再论!」
他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戟指前方混战的人群,声色俱厉:「看到没有?看见那些灰衣阉奴了吗?皆是卢逆党羽!尔等速速上前,相助义民,杀退这些作乱的阉奴!或可将功折罪!若再迟疑畏战,定斩不饶!」
陆昆亨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和「卢九德叛乱」、「将功折罪」一连串信息砸得晕头转向。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一身御史服饰,神色严肃的邹之麟,一时哪里还会想到要去分辨真假。
「卑职——卑职遵命!」
陆昆亨一咬牙,猛地起身,对着身後同样懵逼的手下嘶吼道:「弟兄们!卢九德那阉狗反了!跟老子杀阉奴!将功折罪!杀啊!」
说罢,挥舞着绣春刀,带着这十几个同样搞不清楚状况的锦衣卫,如狼似虎般扑向了净军的侧方!
这些锦衣卫们高喊着「杀光阉狗!」的口号,对着灰衣的太监狂砍乱杀。
别看这些锦衣卫刚才被训练有素的孝陵卫杀得丢盔弃甲,现在砍起这些武功低微的太监,却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净军本来就是仗着人多,但是刚刚被常家沙兵决死冲锋和义民青壮冲得阵形大乱,如今正是士气低落之时。
此刻又突然杀出一队如狼似虎、刀法精熟的锦衣卫!
顿时就有阵型不稳崩溃之状。
李国辅在阵後督战,正恼恨於常家沙兵和义民的顽强抵抗。
忽然,他手下一个心腹太监连滚爬爬地过来,声音惊恐带着哭腔:「公公!不好了!
冯——冯可宗也反了!带着锦衣卫在杀咱们的人!」
李国辅浑身一激灵,急忙望去,果然看见十几个穿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正凶神恶煞地在己方侧翼砍杀!
阵後隐约站着一人,身着墨绿色麒麟服,气度威严,指挥若定!
那身形样貌,不是冯可宗又是谁?!
他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冯可宗也反了?!这还得了!
他一把抓住那心腹,声音都变了调:「顶住!给咱家顶住!你在此督战,此事非同小可,咱家————咱家需立时面禀韩公公!」
说罢,不等手下回应,猛地一勒缰绳,掉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撞开混乱的人群,向着唯一可能还安全的午门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
主将一逃,本就苦战的净军彻底崩溃!
「冯可宗反了!」
「李公公跑了!」
「快逃命啊!」
哭喊声、求饶声、兵器丢弃声混杂一片。
灰色的人潮如同退潮般向後溃散。
就在此时—
「呜—咚咚咚!!!」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与震人心魄的战鼓声,猛然从西安门城门洞内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喧嚣!
邹之麟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一杆「常」字大旗率先从幽深的西安门门洞中昂扬而出!
紧接着,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身披铁甲、手持长枪硬弓的孝陵卫甲士,鱼贯而出!
当先一员大将,凤翅盔缨在雨中低垂,漆黑的山纹甲叶寒光凛冽,手中一杆点钢枪斜指苍穹,胯下战马喷吐着白气,正是怀远侯、右军都督府都督常延龄!
他身後,是沉默如山的四百孝陵卫精锐和六百杀气腾腾的常家沙兵!
常延龄目光如电,瞬间扫清战场局势。
看到那面「奉天靖难」的大旗仍在城头飘扬,看到邹之麟、冯可宾安然无恙,再看到南侧城墙根下正在败退的净军,心中大定。
「邹公!冯少卿!太子何在?!」
常延龄声音洪亮,带着金铁之音,策马来到二人近前,他担心太子安危,也顾不上客套。
「怀远侯!!」
邹之麟激动得声音发颤,几乎虚脱,他踉跄上前,指着战场。
「殿下正在西华门激战马士英!此处净军作乱,欲夺城门!请君侯速速扫清残敌,驰援殿下!」
「好!」常延龄毫不拖泥带水,手中点钢枪一挥,厉声下令:「殷定川听令!命你率孝陵卫!击溃南面之敌!速战速决!战胜之後,夺取承天门!」
「得令!」一个英武挺拔的孝陵卫军官轰然应诺。
孝陵卫四百名生力军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们身披重甲,长枪如林,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迈着整齐的步伐,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溃败的净军碾压过去!
本已溃散的净军,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正规军冲击,彻底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四散奔逃。
还在奋战的常家沙兵残部、被胜利激得血勇沸腾的义民青壮,看到己方大军到来,更是士气如虹!
「奉天靖难!杀啊!」他们嘶吼着,汇入孝陵卫的洪流,向着溃败的净军疯狂追杀!
陆昆亨和他手下十几个锦衣卫,正砍得昏天黑地,忽然看到背後涌来这麽一大片衣甲鲜明的「友军」,居然也是对着净军猛砍。
而且旗帜鲜明地打着「奉天靖难」的旗号,还跟着怀远侯的常字大旗,他们彻底懵了。
一个手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着从身边汹涌而过的孝陵卫和常字大旗,茫然地问:「陆————陆头——这——这孝陵卫怎麽变自己人了?————奉天靖难」?咱——咱到底是哪边的?」
陆昆亨看着汹涌而过的铁甲方阵,又看看远处指挥若定的常延龄、冯可宾、邹之麟等人,再想想冯「都督」刚才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猛地一跺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管他娘的!咱们反正跟着冯都督和常指挥使干,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弟兄们,别愣着!跟着喊!奉天靖难!杀阉狗啊——!」
说罢,他捡起了地上一根不知谁遗落的红布条,系在手臂上,高举绣春刀,高喊着「奉天靖难」,汇入了追击溃败净军的洪流之中。
「奉天靖难!杀阉狗啊!!!」
十几个锦衣卫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嘶吼起来,加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追击战。
常延龄不再看这边注定一边倒的战场,点钢枪遥指西华门方向,声震四野:「常家儿郎!随本侯驰援太子殿下!目标—西华门!杀——!」
六百玄衣沙兵齐声怒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怒潮,紧随常延龄的战马,向着十字街口,向着那喊杀声震天的西华门,狂飙而去!
这支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奔赴最终的决战之地!
邹之麟望着那远去的钢铁洪流和玄色浪潮,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城砖上。
他身後巍峨的西安门,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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