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英雄谱里埋火种 (第1/2页)
禁散令颁下三日,寿春城里便砍了七颗人头。
被抓的都是五石散贩子,有的在药铺夹带私售,有的混迹商队暗中分销,还有一个竟是建康某世家安插在寿春的管事,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从江南往江北运散。将军府的人早就盯了他们许久,政令一下,一夜之间全部收网。
七个人,七颗脑袋,悬在寿春城南门外示众。围观的百姓从清早站到日暮,里三层外三层,有拍手叫好的,有面色发白的,也有悄悄将怀中揣着的五石散扔进阴沟里,头也不敢回地走了。
祖昭下的令只有四个字:斩立决,枭首。
这道命令比禁散令本身更狠,也更直接。江淮八郡、青徐二州的官吏们收到公文时,都从字里行间嗅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征北将军不是在跟谁商量,也不是在做做样子。他是真的要把五石散从这片土地上连根拔掉。
紧接着,寿春官医馆印制的五千份告示被快马分送各郡县。程郎中写得一手好字,告示上不但写明五石散的毒性症状,还将服散致死者的惨状描摹得入木三分。告示末尾附了一句白话:“服散者面赤如鬼,骨枯如柴,十年必死,神仙难救。”这句话比任何引经据典都管用,老百姓听得懂,也记得住。
告示贴出去不到三天,便有十几个服散成瘾的士子主动找到官医馆求诊。程郎中早有准备,领着医官学徒们一一诊脉开方,以大黄、芒硝攻下热毒,再以参苓补气固本。戒断虽然痛苦,但这些人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然而祖昭并不满足于此。
这一日,他将刘安和顾长卿召到了书房。
“禁散是堵,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何晏死了五十年,五石散不但没绝,反而越传越广。光靠杀头,杀不完人心里的瘾。”
刘安闻言,试探着问道:“将军的意思是,禁散之外还要做些什么?”
祖昭将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刘安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便凝住了。文书的抬头写着“正风气、树楷模令”,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有严刑峻法,也有教化劝导,更有一条让刘安心里猛然一跳的内容。
官府民间,皆当效法古之良将贤臣。卫青、霍去病、诸葛亮、班超之功业品行,当广为传颂,以励后人。
刘安放下文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将军是要用这些人的功业来正民风、树正气?”
“你们说,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名字是谁?”祖昭反问。
刘安想了想,答道:“多半是竹林七贤,是何晏、王弼。”
“不错。”祖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在冬日里依然挺拔的老槐树,“何晏服散,嵇康酗酒,阮籍穷途痛哭。这些人的名声有多大?大到连寿春书院里十七八岁的少年都在学他们,以为披散头发、袒胸露腹便是名士风度。他们以为这便是风骨、是气节、是才情。”
他转过身来,目光冷峻。
“简直荒谬。”
“嵇康有没有才?有。但他一生做了什么?打铁、服散、骂人,最后被砍了脑袋。阮籍有没有才?也有。但他做了什么?醉生梦死,避祸保身,连女儿嫁人都要以醉酒搪塞。这些人活在乱世里,只晓得独善其身,却从未想过兼济天下。”
刘安和顾长卿都听出了这番话的分量。祖昭不是在贬低竹林七贤的才华,而是在否定他们所代表的那一套风气,那一种活法。清谈误国,虚名害人,这套风气从曹魏一直吹到东晋,吹了整整百年,吹得中原陆沉、山河破碎。
“卫青是什么人?”祖昭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骑奴出身,做过马夫,他的出身比建康那些高门子弟如何?但他以一人之力横扫漠北,打得匈奴远遁千里。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转战河西五郡,杀得匈奴人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他死时才二十三岁,这一辈子短不短?短。但他的名字过了几百年还在被人传颂,而嵇康死时才四十岁,现在还有多少人真正记得他的功业?”
顾长卿放下手中的账册,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起身拱手道:“将军所虑,乃百年之计。服散是病,清谈是病,萎靡不振、以虚为美更是大病。只是此病盘根错节,非一纸政令所能革除。下官以为,当从教化入手,让百姓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称英雄。”
祖昭点头,将目光转向刘安:“你在临淄教书三年,民间的风气你比我清楚。这件事你来说说,具体该怎么推。”
刘安沉吟片刻,将那份文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
“将军,下官以为,推行此令当分三层。第一层,官府主导。各郡县在城门口、集市口、官道旁设立榜栏,将卫青、霍去病、诸葛亮、班超等名将名臣的功绩书于其上,每月更换一次。用通俗易懂的文字写,要让不识字的老农也能听得懂。”
“第二层,民间配合。请各县长吏召集乡中三老、里正,让他们在村社聚会时宣讲这些英雄事迹。农闲时节,由官府出钱请说书人在集市上讲述卫霍北伐匈奴、诸葛武侯鞠躬尽瘁的故事。百姓爱听故事,听了便能记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三层,也是最要紧的一层,便是学堂。寿春书院和武备学堂的学子们,从小就要学这些人。不是学他们怎么作诗、怎么清谈,而是学他们怎么做事、怎么报国。书院可以将卫青马夫出身终成大将军的事迹编入教材,让那些出身寒微的学子知道,英雄不论门第,只看功业。”
祖昭听到这里,轻轻拍了一下桌案。
“说得好。英雄不论门第,只看功业。这句话,可以刻在寿春书院的正堂上。”
他转向顾长卿,目光中带着考量:“顾先生,你管账目多年,最清楚钱该往哪里花。这件事上,府里能拿出多少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