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大乾百年疫病 (第2/2页)
“咱们满城的军民,喝了这水,不就得跟南疆那三万大军一样,全烂了肚子!”
“这帮畜生!真狠啊!”一个刀疤脸的甲士破口大骂,“攻不破城墙,便使这等断子绝孙的阴招!我婆娘和老娘还在内城里头,这要是水眼被污了,她们拿什么活!”
“这可咋办?这风里会不会已经有毒了?我方才好像吸了一口,嗓子眼怎么开始发干了……”
恐慌在北马道上迅速蔓延。
士卒们的阵型开始松动,有人扔下了手里的长杆,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有人眼神在四处乱瞟,寻找着可以躲避的藏身之处。
军心的动摇,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众人都唯恐城墙上刮来的风沙里,夹带了要命的阴气。
当!
一声钝响,如惊雷般在马道上炸开。
铁兰山手中的大刀重重拄在砖上,溅起几点火星,生生压住了周遭的惊惶。
“都给老子闭嘴!”铁兰山虎目圆睁,厉声喝道,“天还没塌下来!谁再敢乱嚼舌根乱军心,军法从事!”
喝退了士卒,铁兰山转过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许清欢,眼底透出极深的忧虑与急躁。
“许大人。”铁兰山开口,声音沉重如铁,“这赫连人世代在阴山以北吃草放牧,连个像样的郎中都凑不出几个。”
“你说,他们究竟从何处弄来这等阴毒物件?”
朔风呼啸,许清欢从袖中抽出一块素色的绢帕,不紧不慢地掩住口鼻。
她迈开步子,走到一处未被残尸波及的垛口旁。
“铁帅。”许清欢的声音清冷,“我没记错的话,大乾立朝二百余年,史书典籍上记载的绝死大疫,共有五场。”
“成化三年,江淮大涝。水退之后,鼠疫横行。两淮盐场十室九空,染病者初期畏寒高热,不出三日,腋下与颈部便肿起黑核,咯血而亡。”
“那一年,江淮的运河里漂满了无名尸首,连漕运都断了整整半年。朝廷发了百万两赈灾银,连个运粮的活人都雇不到。”
“隆庆七年,蜀中大旱。赤地千里,随后大疫四起。”
“那场疫病,染病者浑身长满红斑,皮肉滚烫。七日之内,五脏六腑皆被高热熬烂。蜀中各州的义塚填满了死人,连烧尸的柴火都卖到了天价。”
“再有,便是宣德末年的京畿黑疮。
“那场疫病来势极猛,京城九门紧闭,连宫墙之内都未能幸免。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染病之人皮肉脱落,化为枯骨。”
“京城外的化人场,日夜焚烧尸体,黑烟遮天蔽日,整整烧了三个月,连天上的云彩都被熏成了黑色。”
许清欢一口气将这几场惨绝人寰的大疫逐一盘点。
她每说一句,城头上的温度便降了一分。
这些沉重的历史脉络,被她轻描淡写地抛出,却在众人心头压下了一座座大山。
“这五场大疫,发病之状各不相同,毒性强弱也有分别。”
许清欢放下掩在口鼻处的绢帕,素白的手指指向城外的坡地,语气笃定。
“但诸位看仔细了。今日这城墙上落下的毒水,既有南疆毒瘴的见风即烂,又有蜀中大疫的化骨融肉,甚至还夹杂着京畿黑疮的皮肉剥离之症。”
她抛出了一个论调。
“寻常草药,断无这般见风即烂肉融骨的凶性。便是关外的毒虫毒草,也熬不出这种绝命的死气。”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自然生长的毒物,总有与之相克的解药长在十步之内。”
许清欢的语气冰冷如霜,斩钉截铁。
“但这毒,绝非天然长在关外。定是有人居心叵测,走遍大乾南北,将这百年间的疫病毒源,生生糅捏在了一处。”
“少不了用活人试药,用死气养毒,借天地之戾气,熬炼出了这等灭绝人性的阴物。”
此言一出,北马道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百年疫病,人为糅合!
这个推论,比单纯的毒药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这背后,藏着一个何等庞大、何等丧心病狂的阴谋?
铁兰山听到这话,连颌下的胡须都在微微颤动。
他身为武将,自是不会如此不清晰这等细节。但是这五次疫病,大乾的老人都知晓。
“百年毒源……”铁兰山咬紧牙关,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这等伤天害理的物件,怎可能凭空凑齐?”
“许大人,你且给老夫交个底,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鬼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