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2 章 你们不把我当人看,那就别怪我了! (第2/2页)
他方才还看见那个小厮低头疾走,穿过人群,消失在后堂方向。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小厮端着酒壶从他身旁经过,脚步极轻,在他案边停了不足一息。
冯智彧没有抬头,他只听见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混在满堂丝竹声里:“走!”
冯智彧缓缓放下酒杯,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冯盎,又看了一眼正搂着族兄谈笑的冯智戴。
再等等!很快了!
又过了一阵,堂中宾客渐渐有人起身告辞。
冯盎亲自将几位德高望重的土司送到堂外,又折回来,与剩下的人继续饮酒。
冯智彧见时候差不多了,起身走到冯盎面前,低头道:“阿耶,孩儿有些不适,想先告退。”
冯盎看了他一眼,皱眉道:“又不适?”
冯智彧垂眸道:“许是今日多饮了几杯,头有些晕。”
冯智戴从旁走过来,冷笑一声:“头晕?我看你是心痒吧!又想去春潮阁找那个青楼花魁?”
此言一出,近旁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促狭。
冯智彧涨红了脸:“大哥,我……”
“你什么你?”冯智戴打断他,声音高得满堂可闻:
“你日日往那春潮阁跑,以为我们不知道?阿耶办寿宴,你不在府中多帮衬,倒惦记着一个青楼女子!”
他故意把“青楼女子”四个字咬得极重,像要当众把冯智彧的脸皮撕下来。
冯盎脸色沉了下来:“二郎,你大哥说的,可是真的?”
冯智彧心一横,抬起头,迎上冯盎的目光:“是真的!”
满堂一静。
冯智彧一字一顿:“孩儿心悦凝香姑娘,想娶她为妻,求阿耶成全!”
“混账!”
冯盎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盏跳起,酒水泼了一桌。
他指着冯智彧,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冯家儿郎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你让老夫的脸往哪儿搁!”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简直丢尽了我冯家颜面,我冯盎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冯智戴见状,心头大喜,连忙在一旁煽风点火,故作痛心道:
“二郎啊,你真是太让阿耶失望了!冯家三代门风,怎能容你如此糟践?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阿耶和整个冯家想想!”
他每说一句,冯盎的脸色就黑一分。
冯智彧站在那里,被满堂的目光戳得千疮百孔,却没有退缩。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凄凉,有几分决绝,更多的,是一种忍了十九年终于不愿再忍的释然。
他原本还心有愧疚,可现在,他没有了!
“阿耶说得对,我是个什么东西?在冯家,我从来就不是个东西!”
他朝冯盎深深一揖,又朝冯智戴拱了拱手,转身就朝堂外快步而去。
身后传来冯智戴的冷笑声:“去找你的凝香吧!最好以后都别回来了!”
冯盎更是怒极,抓起身前的酒杯,狠狠砸在冯智彧脚边:“滚!滚得越远越好!”
冯智彧脚步不停,出了正堂,沿着回廊疾走。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一激灵,方才因压抑而发麻的头皮,这才慢慢恢复了知觉。
他绕过后园,穿过两道月洞门,直往后门而去。
后门早有人接应,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闪身让开路。
冯智彧一脚跨出后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巷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
冯府的方向,灯火通明,笙歌未歇!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头有他的父亲,他的大哥,有他十九年来所有不被记得的委屈!
可今夜之后,这些都要化为灰烬了!
方才在堂上被冯盎用酒杯砸在脚边时,他没有哭。
被冯智戴当众羞辱时,他没有哭。
可此刻,靠在冯府后巷冰冷的青砖墙上,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眼泪滚进嘴角,咸得发苦。
“你们不把我当人看,那就别怪我了!”
他擦掉眼泪,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巷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