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宋青山 (第2/2页)
他那双红透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冒热气的搪瓷缸,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干渴吞咽声。
宋青山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先是扫了一眼老疤身上的管线,确定没碍事,这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垫进老疤的后脖颈,极有分寸地将人的上半身稳稳托高了半寸。
搪瓷缸的边缘轻轻贴上了老疤干裂渗血的嘴唇。
温水一碰嘴唇,老疤就像是个在沙漠里渴透了的濒死之徒,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起来。
有些水来不及咽下,顺着嘴角淌出来,滴答滴答地洇湿了下巴底下的枕巾。
宋青山没躲也没嫌脏,那只托着老疤脖子的手纹丝不动,就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只是配合着老疤吞咽的节奏微微倾斜着缸子,极其耐心地由着他喝完。
大半缸温水灌下去,老疤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总算被强行压下去了几分。
宋青山稳稳地把他的上半身放回枕头上,顺手将空了的搪瓷缸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谢谢……”
老疤闭着眼重重喘了两口粗气,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破碎的字眼。
“谢什么。”
宋青山把手里的搪瓷缸放回床头柜,顺手扯住老疤滑到胸口的被子,替他往上提了提。
“顺手的事情。。”
老疤没再吭声。
他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一阵粗气。等心口那股撕心裂肺的抽疼稍微缓下去几分,他这才费力地转了转脑袋,目光借着昏暗的天光,暗暗打量起旁边这个老人。
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掉漆的军绿色搪瓷缸,床头柜最底下还塞着一个边角磨破了的帆布提包。
老疤盯着这些透着极其强烈年代感的物件看了两秒,干裂的喉咙里滚出一道粗哑的声音。
“老爷子。”
老疤微微眯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沙哑地问了一句:“以前当过兵?”
宋青山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习惯性地拢进旧军大衣的袖筒里,语气很平淡。
“当过几年,打过几场烂仗。”
老人的目光没有闪躲,而是静静地落在老疤那只没有缠纱布的右手上,视线扫过他粗大变形的骨节。
“看你右手虎口的厚茧子,还有食指侧面磨出来的老印,也是个玩枪玩刀的高手。”
宋青山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怎么,你是进山打猎的,还是干什么其他营生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我当过兵。”
老疤盯着发黄的天花板,沙哑地吐出四个字。
“哪里的兵?”宋青山问。
“东北那边。”
“东北哪儿?”
老疤停了一下。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宋青山看着他,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像淬了火的刀子一样极具穿透力地钉在老疤脸上。
“说谎。”
宋青山声音不大,却字字见血:“你根本没当过兵。你不仅不像个当兵的,看你这满身的血腥气和刀枪伤,连个走正道的本分人都不像。”
老疤听了这话,不仅没恼,反倒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眼里那股伪装出来的虚弱散了几分,一股极其阴冷的凶光慢慢聚了起来。
他没有辩解,只是费力地扯了扯干裂渗血的嘴角,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闷响。
“那老爷子看我……像什么?”
宋青山坐在椅子上,双手依旧稳稳地拢在旧军大衣的袖筒里,枯瘦的身板挺得笔直。
他看着老疤那只包着厚重纱布的断手,又看了看他肩膀下透着黑血的贯穿伤,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刺刀。
“看你这身板和忍疼的狠劲,是个滚过刀山火海的。但你身上没有当兵的那股子纪律和正气,反倒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阴毒。”
宋青山死死盯着老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其干脆地吐出一句话。
“你像个刀口舔血、手里背着人命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