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德邦欲逃,清轩穿心 (第2/2页)
姚德邦的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可气管被血堵住,说不出来。他的右手抽搐了一下,想抬起来,可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眼睛还在动,眼球缓慢地转向孙孝义的方向,似乎想看他一眼。
孙孝义没回避。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塔。风吹得他道袍贴背,袖子猎猎作响。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左肩的布条渗着血,右掌焦黑一片,像是被雷火烧过。脸上也有擦伤,嘴角裂了口,结着暗红的痂。可他站得直,一点没晃。
他知道姚德邦想看他。
他也想看姚德邦。
十六年了。从枯井里爬出来那天起,他就等着这一天。不是等他死,是等他倒下,等他再也站不起来,等他跪在自己面前,像条狗一样断气。他不在乎怎么死,是被雷劈,还是被火烧,或者像现在这样,被人一剑穿心。
他只要他死。
可现在人倒了,他反而说不出话。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太久了。太久的恨,久到恨本身成了习惯,成了呼吸的一部分。现在突然没了目标,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站着。
林清轩也站着。
她没去看孙孝义,也没去补刀。她知道这一剑足够了。穿心之伤,神仙难救。她只是守在那里,像一尊门神,防止任何意外发生。她知道孙孝义需要这个时刻,需要亲眼看着仇人咽气,需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风大了些。
吹得祭台上的火把晃了晃,火星四溅。一支火把终于烧尽,啪地一声熄灭,留下一缕青烟往上飘。另一支还亮着,火光摇曳,照在姚德邦脸上,映出他扭曲的表情。他的眼睛还没闭,可光已经快没了。
孙孝义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动作很慢,像是腿不听使唤。他又迈一步,再一步。十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在姚德邦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他。
姚德邦的眼珠动了动,似乎认出了他。嘴唇又张了张,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孝义没说话。
他蹲了下来,动作很稳,膝盖压着伤处也不皱一下眉头。他伸出手,不是打,也不是掐,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姚德邦额前的乱发。那人的头发已经花白,额头上有一道旧疤,是他七岁那年,除夕夜里,用柴刀砍出来的。
他记得那一刀。
他记得火光,记得哭声,记得母亲把他推进枯井时的手。他也记得姚德邦站在井边,笑着说:“别怕,一会儿就来接你。”
他现在接他来了。
他收回手,没再碰他。就那么蹲着,看着他。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姚德邦的脸。
林清轩站在五步外,手还按在剑柄上。她没上前,也没开口。她知道这是他们的事。她只是确保没人打扰,确保这一幕能完整结束。
姚德邦的呼吸越来越弱。
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了。血还在流,但慢了,像是快干涸的溪流。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可眼皮还在颤,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指抽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孙孝义还蹲着。
他没碰他,也没喊他。他就那么看着,直到确认那人心跳全无。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骨头在响。他退后两步,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站定。
风停了。
火把也熄了最后一支。月光照满整个祭台,照在三个人身上: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还站着。血池静静的,像一块红漆地板。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嘎地一声,划破夜空。
孙孝义没回头。
林清轩也没动。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了。但她手还是按在剑上,眼睛还盯着地上的尸体,生怕他诈尸。
孙孝义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裂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流。他没擦,就那么举着,让血滴下去。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和姚德邦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站了很久。
直到月亮又斜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