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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黄河大溢 中原千里漂没流民千万

第277章:黄河大溢 中原千里漂没流民千万 (第1/2页)

至正元年,脱脱拜中书右丞相,辅佐元顺帝推行至正新政。重开科举、减免天下积欠赋税、召回遭伯颜贬逐儒臣、开局修撰辽、金、宋三史,朝堂一扫蔑儿乞氏专政五年的肃杀压抑,南北百姓一度望见王朝复苏微光。卜答失里太后后宫势力被逐步削抑,保守勋贵虽暗自不满,却碍于顺帝、脱脱君臣同心,一时不敢公然阻挠政令。
  
  至正二年,新政稳步铺开,朝堂内外焕然一新。开春首场科举会试如期举行,数百名蛰伏多年的江南、中原儒生齐聚大都贡院,数十年被伯颜堵死的入仕通路重新敞开。放榜之日,新科进士列队入宫觐见顺帝,君臣论道,畅谈休养生息之策,顺帝龙颜大悦,下令各地府学增拨学田,安抚天下读书人。与此同时,脱脱下文书至全国行省,核查伯颜执政时期滥增的苛捐杂税,废除数十项盘剥百姓的无名征敛。漠南、两淮往年旱荒遗留的赋税欠款尽数豁免,地方州县官吏不得再催逼流民偿债。
  
  可保守势力的抵触从未停歇。蒙古勋贵以“削减宗藩赏赐、裁撤怯薛冗员”为由,多次入宫面见太后诉苦,卜答失里暗中收拢不满脱脱的宗室,时常在顺帝耳边旁敲侧击,暗指丞相重用汉臣、轻慢蒙古旧制。脱脱心知暗流涌动,行事愈发审慎,一面安抚勋贵、保留宗室岁赐底线,一面稳步推行善政,竭力维系朝堂平衡。这一年南北风调雨顺,粮谷丰收,民间安稳,各地上报的流民啸聚事件较往年锐减七成,世人皆以为乱世将止。
  
  转至至正三年,修史大业进入核心编撰阶段。脱脱亲任三史都总裁,聚拢欧阳玄、揭傒斯一众南北名士,分修辽、金、宋三朝史书,大都史馆日夜灯火长明。顺帝数次驾临史馆,阅览文稿,感慨前朝兴亡得失,与脱脱定下“宽仁安民”的治国基调。
  
  民生层面,朝廷调拨官仓粮食赈济永平、澧州等地零星饥荒,遣派廉访使巡行四方,严查官吏贪墨。看似太平之下,隐患已然深埋:连年减税、赈济、修史耗费巨大,国库存银持续缩水;黄河沿线州县官吏疏于修缮堤岸,层层克扣河工专款,原本每年固定的河堤加固工程敷衍了事,沿线长堤泥沙淤积、夯土疏松,地方官员隐瞒河道险情,从未如实上报中枢。脱脱一心整顿朝堂、文治教化,将水利要务暂且搁置,未曾深究黄河隐患。中原、两淮虽偶有旱饥,朝廷尚能调拨官仓粟米赈济,流民骚动尽数平息。满朝文武皆以为,数十年积弊可徐徐消解,却无人预料,一场倾覆天下的滔天水患,已在黄河上游悄然酝酿,将脱脱新政的微薄太平,彻底碾为泥沙。
  
  时为至正四年五月,黄淮流域连降二十余日滂沱大雨,昼夜不息。乌云压垮天际,雨线如千万道粗鞭抽打黄河南北堤岸,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如浆,历代修筑的夯土长堤寸寸崩裂。河南兰考白茅堤率先传出震天裂响,数里长堤轰然塌陷,浑浊黄河水平地涨至两丈有余,咆哮着冲破束缚,向北席卷州县。
  
  六月,洪水未退,连日暴雨再度袭来,黄河北岸金堤接续溃决。两道决口分流河水,一道奔袭曹州、东明、巨野、郓城,直逼山东济宁;另一道横扫河南虞城、砀山、单州,席卷丰、沛、定陶楚丘等地,豫、鲁、皖交界数十州县尽数沦为泽国。
  
  镜头切至曹州城外村落,写实刻画灾中惨状。
  
  往日阡陌相连的良田,此刻全被黄泥浊水覆盖,水面漂浮着破碎木屋梁柱、翻倒耕牛尸体、散落农具、孩童残破衣衫。齐腰深的黄水漫过村口老槐树,树杈上挂满溺亡百姓的尸身,老弱妇孺蜷缩在仅存的高土坡上,衣衫湿透,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一名年过六旬的老农,怀中紧抱早已断气的小孙孙,枯瘦手掌死死抠住坡上泥土,指缝灌满黄泥,嘶哑哭喊,声音被洪水浪涛吞没:
  
  “官家前年才减免赋税,俺本以为日子能缓过来,一场大水,田、屋、儿孙全没了……这黄河,是要断咱百姓活路啊!”
  
  身旁妇人怀里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幼子,腹中尚有怀胎,望着无边洪水泪流不止:
  
  “昨日大水冲垮家门,丈夫为救我,被浪卷走,如今尸骨都寻不见。树皮草根早已啃尽,再无吃食,母子二人,今日便要葬身黄水之中。”
  
  洪水顺势向北侵入安山,漫入元朝命脉会通运河,一路蔓延济南、河间。山东、河间两处盐场尽数被洪水浸泡,盐灶崩塌、盐卤流失,元朝半数盐税财源直接断绝;运河漕道淤塞,江南运往大都的粮食绸缎停滞河道,京师供给岌岌可危。
  
  水祸之后紧随大疫、大饥。《元史·五行志》载,至正四年,霸州、东平、济南、东昌、徐州大范围爆发饥荒,人相食,黄泛区壮丁为活命抛家弃子,成群结队向南、向西逃亡,流民总数逾千万,道路之上随处可见饿殍横卧,野狗啃食尸骨,惨绝人寰。
  
  千里流民队伍沿着淮河向西迁徙,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拄着树枝缓缓挪动。孩童饿得走不动路,被父母背负肩头,哭声微弱;青壮年男子结伴而行,眼底藏着绝望与愤懑,沿途州县粮仓紧闭,地方官吏闭门不纳流民,但凡有人靠近城门,守城兵卒便挥鞭驱赶。
  
  郓城县衙之内,山东道宣抚使贾鲁身着青衫,独自立于大堂,手中握着各地州县递来的灾情文书,厚厚一叠铺满案几,字字皆是人间惨状。贾鲁奉朝廷旨意巡行黄泛灾区,往返数千里,亲眼目睹洪水吞噬村镇、流民相食之景,心中沉重万分。
  
  身旁随行吏员低声叹息:“大人,此番水患远超往年,白茅、金堤两道决口若不封堵,来年雨季洪水势必再度泛滥。可修筑河堤,需调拨数十万民夫、百万石粮食,国库经伯颜多年挥霍,又逢新政三年接连减税、赈灾、修撰三史,如今仓廪空虚,何处筹措钱粮?”
  
  贾鲁指尖重重叩击文书,神色肃穆:
  
  “漕运断绝、盐场尽毁,朝廷赋税减半,若放任黄河常年横溃,中原数千里沃土永久荒芜,不出三年,大元根基动摇。眼下纵有难处,治河一事绝不可搁置,我当亲绘河道地形图,回京面圣,力陈利害。”
  
  与此同时,大都玉德殿内,朝堂议事氛围凝重压抑,与至正元年、二年新政初行时的明朗景象判若两人。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端坐龙椅,手中捏着河南、山东行省加急奏报,指尖微微颤抖,面色惨白。奏折之上白纸黑字,写满千里漂没、流民千万、人相食的惨状,每一字都刺得他心口发闷。
  
  阶下正中,中书右丞相脱脱一身紫相朝服,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启奏,声线沉重传遍大殿:
  
  “陛下,至正四年五月至今,黄河两堤崩决,豫鲁数十州县沦为泽国,会通运河淤塞,两淮盐场尽毁,千万百姓流离失所。眼下流民四散游荡,啸聚山林者日渐增多,若朝廷不即刻赈灾、谋划治河,恐滋生大规模民变,动摇天下根基。臣恳请陛下,速发内库金银、各地官仓粮食,分派宣抚使奔赴灾区赈济流民;同时遣使勘察河道,尽早议定治河方略,永绝黄河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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