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风起云涌 第一百三十章 墓碑 (第1/2页)
三日沉寂,山河渐宁。
大战过后的神印阁,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空落。风还是以前的风,山还是以前的山,山门依旧巍峨、峰峦依旧叠翠,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最懒、最馋酒、最爱嘴硬,却永远在最绝望时刻兜底的老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神印阁的弟子们来来去去,忙着修补墙体、整理军械、照顾伤员,脚步都放得很轻。没人说笑,没人打闹,连平日里最喧闹的风声,都仿佛变得温柔克制。整座宗门,都在默默适应一场无声的离别。
山门前,一方青石墓碑,稳稳立住。
没有奢华雕琢,没有仙金镶边,没有铺张仪仗。就只是一块朴素、干净的青石。
是钱多多亲自远赴南域深山,挑的整块原生石料。他说,太华丽的配不上醉仙人。
他一生漂泊,一身坦荡,从不爱繁文缛节。素石立碑,最合他性子。
这三日,钱多多放下了所有账本、所有物资统计,日日守在山前。往日里连一枚灵石都要斤斤计较、算账能熬到半夜的人,此刻握着刻刀,一遍一遍打磨碑面,一笔一划极其郑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不敢快,生怕刻错一字,辜负那场三万年师徒恩,辜负那位以身护宗、以魂护人的老仙。
晨光徐徐洒落,铺满平整碑面,干净、肃穆、安安静静。
碑上,只刻三行字。
寥寥数语,写尽一生浮沉,写尽师徒羁绊,写尽万古孤勇。
【醉仙人】
【三万年生,这一世为人师】
【替我们,看一眼新世界】
三万年飘摇残魂,见过仙界最脏的污浊,扛过天道最狠的打压,熬过人世间最漫长的孤独。
他这一生,无妻无子、无宗无派、无世人铭记。
唯独这一世,做了一次师父,护了一个徒弟,守了一座破山。
仅此一桩,便抵万古漫长。
叶无道孤身立在碑前。
他站得很稳,脊背笔直,没有垂头,没有佝偻,没有失态。只是眼底深处,沉淀着一层化不开的微凉与空寂。
这几日,他没有大哭,没有癫狂,没有沉溺悲恸。
真正的难过从来不是嘶吼崩溃,而是你醒来、练功、走路、吹风的每一刻,都会下意识回头——却再也看不见那个慵懒靠在树梢、笑骂你笨蛋的虚影。
风掠过山门,拂动他满头霜雪,衣角轻轻翻飞。
天地很静,静得能听见风过石缝的轻响,能听见远处弟子低低的交谈,能听见自己平稳、却略滞涩的心跳。
许久,他缓缓开口。
语气松弛、平淡、随意,像无数个寻常夜晚,他搬着石头坐在屋顶,陪着身边那位老酒鬼随口闲谈碎语。没有祭奠的庄重,没有悼亡的刻意,只有最家常、最贴近人心的温柔念叨。
“师父。”
“你以前总嫌我矫情,说我是个爱哭鬼,一点小事就红眼眶,撑不起大局。”
他垂眸望着平整冰冷的碑面,声音轻得像风。
“我答应你,以后我尽量不哭了。”
“尽量。”
他没有说大话,没有强行立什么万古誓言。
经历过生死离别、崩塌绝望,他比谁都清楚,人不是铁石,难过就是难过,想念就是想念。能忍住失态,已是成长,无需强行完美。
“我娘的往事,你都告诉我了。”
“仙界不是仙土,是牢笼,是养殖场。天道层藏着万古污浊,藏着所有人都不敢揭穿的骗局。”
“从前我一直不懂,你明明早已倦怠三界,明明可以寻地沉眠、彻底解脱,为何偏偏三万年不肯散去、苦苦硬撑。”
“现在我全都懂了。”
“你不是放不下天道,你是放不下还被困在局里的众生,放不下还未出世的我。”
“这笔万古旧账,我记牢了。”
“你从前隐忍、避让、孤身蛰伏,不敢彻底掀翻棋盘。”
“以后换我来。”
“你不敢做的事,我做。你不敢闯的路,我闯。你没能撕碎的天道牢笼,我亲手撕碎。”
山风轻轻扫过碑身,像是无声回应。
叶无道静静续上话语,语气温柔,带着一丝细碎的烟火人情味。
“白夜断臂的事,你从前时常挂心。”
“你总说那孩子太倔、太硬、太不懂惜身。”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就此沉沦。”
“就算臂膀难续、肉身残缺,我也会陪着他日复一日练剑,练到极致,练到逆天。”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白夜缺的是臂膀,不是剑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