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唐中宗李显 (第1/2页)
庆元年十一月乙丑(公元656年11月26日),长安城太极宫传来喜讯,唐高宗李治与皇后武则天的第三子李显降生。彼时大唐正值永徽、显庆盛世,四海安定、国力鼎盛,皇室子嗣繁茂更是国祚兴隆的吉兆,李显自幼便养于深宫,尽享天家富贵。
李显幼年获封周王,食邑丰厚、礼遇尊崇,年岁稍长后,朝廷考量皇子分封规制,将其改封英王。相较于文武兼备、储君之望浓厚的长兄李弘、聪慧贤明、深得朝野拥戴的次兄李贤,李显性情素来温和庸懦,不喜政务、不善权谋,在诸位皇子中本是最不起眼的一位,储位之事看似与他毫无交集。
奈何天家无情、世事无常,皇室权力纷争从未停歇。孝敬皇帝李弘仁孝宽厚、心怀苍生,屡次直谏武则天、体恤黎民疾苦,却于上元二年猝然薨逝,储位空悬;随后章怀太子李贤因才干过盛、声望日隆,遭母后武则天猜忌,被罗织罪名废黜太子之位,幽禁流放、终生不得归朝。
两位皇兄一死一废,大唐储君之位最终落到了资质平庸、性情软弱的李显身上。永隆元年,李显正式被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他深知自己无长兄之贤、无次兄之能,又身处母后权柄日盛、朝堂暗流汹涌的局势之中,故而终日谨小慎微、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只求安稳立身。
开耀二年(682年)正月,东宫再添喜事,李显的嫡长子李重润呱呱坠地。彼时唐高宗李治常年饱受风眩顽疾困扰,久病缠身、心力交瘁,晚年得嫡孙,龙颜大悦、欣喜万分。为庆贺皇长孙诞生、昭示皇家祥瑞,高宗特意在李重润满月之际,下诏改元永淳,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更为空前绝后的是,高宗破格下旨,将尚在襁褓之中、未谙人事的李重润册立为皇太孙,开设府署、配置僚属,开创了大唐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先例。这份极致的恩宠,既是唐高宗对嫡孙的疼爱,亦是他对李唐正统的极力维系,更是对性情敦厚的太子李显的一份扶持与慰藉。
弘道元年(683年)十二月,唐高宗李治久病不治,驾崩于洛阳贞观殿。高宗临终前留下遗诏,命太子李显承继大统,由侍中裴炎受遗诏辅政,同时明确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处分。同月甲子日(684年1月3日),李显于灵前登基,正式接过大唐帝位,开启了自己短暂而坎坷的帝王生涯。
次年正月,李显改元嗣圣,大赦海内、封赏百官。因其性格庸弱、缺乏理政经验,加之母后武则天临朝多年、掌控朝政根基深厚,登基之初的李显便形同虚设。他尊武则天为皇太后,居紫微城临朝听政,朝堂大小机务、官员任免升降,悉数取决于武则天,裴炎等辅政大臣亦唯武太后马首是瞻,新帝李显毫无实权可言。
身为九五之尊,却处处受制于人,形同傀儡帝王,李显心中不甘,急于培植属于自己的亲信势力,摆脱母后与老臣的桎梏、亲掌皇权。而他最为信任倚重的,便是出身韦氏的皇后韦氏。韦后自嫁入东宫,便与李显朝夕相伴、夫妻情深,李显对其极为宠溺信赖,遂决意大力提拔韦氏外戚,组建忠于自己的朝堂集团。
李显先是将韦后的父亲韦玄贞从偏远的普州参军火速擢升为豫州刺史,短短时间内越级升迁,朝野已然议论纷纷。但李显并未止步,他意欲进一步破格提拔,将韦玄贞征召入朝,授以侍中之职——此位位列宰相,掌中枢机要、参议国策,是朝堂核心权位。
辅政大臣裴炎出身河东望族,秉性刚正、恪守礼制,深知外戚擅权乃是朝政大忌,且韦玄贞资历浅薄、无功于国,骤然位居宰辅,必致朝野失衡、人心浮动。因此裴炎当即直言觐见,坚决反对此次提拔,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彼时李显正值急于集权、意气用事之际,见区区辅政大臣竟敢屡次阻挠自己的旨意,顿时龙颜大怒,失态怒斥朝野:“朕就算将整个天下拱手送给韦玄贞,亦无不可!难道还会吝啬区区一个侍中官职吗?”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彻底暴露了李显任人唯亲、不识大体的短板,也彻底激化了皇权与辅政集团、武氏势力的矛盾。裴炎见状,深知中宗不堪大任、行事荒唐,不敢隐瞒,即刻入宫密奏武则天,详述李显失态之言与任人唯亲之举。
武则天本就有意独掌朝纲、忌惮李显培植势力,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认定李显昏聩无能、不堪为君,已然丧失执掌大唐江山的资格。嗣圣元年二月戊午日(684年2月26日),武则天临朝决断,断然下旨废黜李显帝位,将其贬为庐陵王,迁出皇宫、剥夺一切皇权爵禄。
自登基至被废,李显前后在位仅五十五天,成为大唐在位极为短暂的帝王之一。李显被废之后,武则天为稳住朝堂局势、掩人耳目,拥立自己最为温顺听话的幼子、豫王李旦登基称帝,是为唐睿宗。
李旦继位之后,居于深宫、从不干预朝政,大小政务悉数听命于武则天,是彻头彻尾的傀儡皇帝,大唐朝政自此完全落入武则天一人掌控之中。
公元684年,李唐江山已然名存实亡,废帝李显开启了漫长的流放生涯。武则天对这位曾经的帝王始终心存忌惮,不愿将其安置于京畿近处,屡次迁徙其流放之地。李显先后被朝廷软禁于均州(今湖北丹江口市)、房州(今湖北房县)两地,整整十四年光阴,困于荒僻山野、远离朝堂中枢。
十四年幽禁岁月,与世隔绝、境遇凄苦,昔日的天家皇子、九五帝王,褪去所有荣华富贵,终日身处监视之中,毫无自由可言。漫长的绝境里,所有皇室亲信、侍从宫人皆已离散,唯有皇后韦氏不离不弃、朝夕相伴。夫妻二人相依为命、粗茶淡饭,熬过无数孤苦艰难的日夜,遍尝世间冷暖、看透人情凉薄。
李显被流放不久,傀儡皇帝李旦深知大势已去、无力抗衡母后权势,主动上表逊位,恳请武则天登基称帝、总揽乾坤。载初元年,武则天正式废除李唐国号,改立国号为周,定都洛阳,登基称帝,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正统女皇帝。
武周代唐、女主临朝,彻底打破了李唐宗室掌权的正统格局,为稳固武周政权、震慑朝野反对势力,武则天对李唐宗室展开了残酷血腥的清算。李氏诸王、宗室子弟接连被罗织罪名、诛杀流放,牵连者数以千计,李唐皇族几乎遭受灭顶之灾。
远在房陵的李显,虽身处偏远之地,却日日听闻宗室宗亲惨遭屠戮的噩耗,夜夜心惊胆战、惶恐难安。他深知自己曾为大唐帝王,是武周政权最大的隐患,只要自己一日不死,便始终是武则天的眼中钉、肉中刺,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武周初年,朝野内外反对武则天、匡复李唐的声音从未断绝。扬州一带,徐敬业、骆宾王等人率先起兵,高举讨伐武后、匡复庐陵王的义旗,震动江南;随后,琅琊王李冲、越王李贞等李唐宗室诸王,亦相继举兵起义,意图推翻武周、复辟李唐。
然而数次起兵皆仓促而起、准备不足,很快便被武则天派遣的大军镇压平定,起兵诸王尽数身死,牵连屠戮的宗室、官员愈发众多。
这般乱世纷争、宗室抗争的局势,非但没有让身陷囹圄的李显看到复辟的希望,反而让他愈发恐惧绝望。他清楚知晓,每一次以“匡复庐陵王”为名的起兵,都会加剧武则天对自己的猜忌与恨意,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凶险。
自此,李显终日惶惶不安、草木皆兵,精神濒临崩溃。白日里坐卧难宁、忧心忡忡,深夜常常梦魇缠身,从血腥惊惧的噩梦中惊醒,彻夜无眠。每逢朝廷派遣的使臣抵达房州,李显便魂飞魄散、惶恐至极,总认为是武则天派人前来赐死,数次绝望之下想要自裁了结性命。
每至绝境关头,皆是韦氏强忍悲苦、从容劝慰:“人生祸福相依、世事变幻无常,生死皆是天命,人终有一死,何必急于一时自寻短见?”
韦氏的坚韧与劝慰,成为李显十四年幽禁生涯中唯一的精神支柱。夫妻二人共渡绝境、同担风雨,历经千难万险,情义愈发深厚、坚不可摧。绝境之中,李显曾郑重对韦氏许下誓言:“若他日我能重见天日、重返朝堂、再登帝位,此生必定不负卿,许你一世尊荣、万事顺遂!”这份患难与共的承诺,也成为日后韦后干政、肆意专权的重要伏笔。
武则天登基称帝、稳固武周政权后,晚年最困扰她的便是皇位继承的难题。武周江山由她一手开创,朝堂之上武氏子弟权势滔天,侄子武承嗣、武三思等人日夜钻营,屡次请求武则天立武氏子弟为储,意欲接续武周国祚;但朝野民心、老臣本心依旧心系李唐,立子、立侄之争萦绕朝堂多年,让武则天犹豫不决、难以决断。
圣历年间,名臣狄仁杰深得武则天信任敬重,屡次借奏对之机劝谏圣主、剖析利弊。他恳切进言:“太宗皇帝当年栉风沐雨、亲冒矢石,披荆斩棘平定乱世、打下大唐万里江山,历经百战方创李唐基业;高宗大帝临终之时,将陛下与两位皇子托付于天下,嘱托陛下守护李唐社稷。如今陛下若传位于武氏外戚,便是背弃先帝遗愿、违背天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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