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船舱 (第1/2页)
刘过的双钩越转越快,快得看不清钩影,只见两团银光在蒲寿乙身边飞舞。蒲寿乙的双匕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空着手,浑身血,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刘过的钩法不是中原常见的路子,是辛弃疾当年在山东抗金时用的——两翼掌配四象神钩,左钩如翼,右钩如翼,合起来像一只大鸟,将敌人裹在翅膀中间绞杀。那是沙场上的功夫,不讲究好看,只讲究快、狠、绝。蒲寿乙的手臂被钩住,一绞,断了;腿被钩住,一绞,断了;最后钩刃从他的小腹切入,斜斜向上挑出,将整个人撕成了两半。血雾在船舱口弥漫开来,溅了刘过一脸。
刘过提着双钩,浑身是血,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脸色不对——不是厮杀后的潮红,是一种病态的、青灰的白。他五十多岁了,气血已经开始衰败,而两翼掌和四象神钩偏偏是天下最霸道的功夫之一,气血越旺威力越强,气血一衰,反噬自身。当年辛弃疾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到了江南之后拜入庐山派,修习六气养神功和八仙醉剑,用温养的法子化解反噬。辛弃疾也让刘过修习六气养神功,但他性情暴烈,与那门功法的“养”字格格不入,练了多年,进展甚微。辛弃疾让他回乡养病,他不听。他是辛弃疾的大弟子,是韩侂胄的好友,是为韩侂胄手书过寿词的人。开禧北伐之后,他一直在为韩侂胄奔走。韩侂胄死了,他连着呕血,反噬已经控制不住了。他不管,他还要打。
“还有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癫狂。
他飞身朝船舱里扑去。船舱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给你!”
一团黑影从暗处飞了出来,直奔刘过的面门。刘过单手执钩,左掌朝黑影拍去。掌出一半,看清了——那不是暗器,是一个孩子。五六岁的女童,穿着粉色的绸袄,头发散着,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像一具被丢弃的玩偶。韩侂胄的小女儿,韩无垢。刘过大惊失色,强行收力,左掌猛地撤回,内力倒撞回经脉,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砸了一下。反噬之力和倒撞的内力搅在一起,如同一把钝刀在他五脏六腑间乱搅。他的口、鼻、耳、眼同时渗出血来,七窍流血,面目可怖。但他顾不上自己,将双钩一扔,双手接住了韩无垢,抱在怀里。
船舱里,那个暗算岳峥、掷出韩无垢的人跟了出来。身材不高,皮肤白得没有血色,像一具会行走的尸体。他的手掌枯瘦如柴,指甲泛着青黑色——冷三冬。他看到刘过七窍流血,嘴角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冷三冬欺身而进,枯瘦的手掌朝刘过的天灵盖拍了下去。这一掌若拍实了,刘过的脑袋就会像熟透的瓜一样裂开。
“刘师兄!”
韩小莹一直在船桥上盯着船舱的方向。从岳峥被轰出来的时候,她就在准备了。她飞身而起,双掌齐出,白虹掌力不要钱似的往前推。这一掌她用的是实招,不是白虹掌力那种拐弯抹角的巧劲,是实打实的、硬碰硬的对掌。冷三冬的掌力阴寒,她的掌力锋锐如剑——剑神心经淬炼出来的内力,没有别的特点,就是锐。两道掌力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冷三冬身形微晃,韩小莹连退数步,身子像风中的花枝一样摇了几摇,但稳稳站住了,没有受伤。她的内力正好克制冷三冬的阴寒掌力。冷三冬的目光阴沉了下来,盯着韩小莹,像一条蛇盯上了一只不好惹的猫。
“女娃娃,好掌力。”
欧阳克从韩小莹身后闪了出来,凝霜剑握在手里,剑尖下垂,似笑非笑。“老鬼,你的对手是我。”冷三冬一眼就看出了凝霜剑的不凡——剑身莹润如水,剑刃泛着冷光,那不是寻常的铁剑,是宝刃。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朝身后喊了一声。“寿丁!”
蒲寿丁从船舱里钻了出来,面色黄暗,憨头憨脑,手里提着一柄羊角抵——完整的羊头骨镶在铁棍上,两支长羊角冲天而立,角尖磨得雪亮。他双手捧着羊角抵,递到冷三冬面前。冷三冬伸手去接。欧阳克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但笑得冷三冬心里发毛。
“老鬼,你敢不敢空手跟本公子比一场?”他将凝霜剑往船板上一插,剑身没入木板半尺。“比掌法。你敢吗?”
冷三冬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欧阳克,又看了一眼羊角抵,又看了一眼欧阳克。他的羊角抵是专门用来对付宝剑的,没有它,他的掌法虽强,但欧阳克有剑,他没有兵器,吃亏的是他。但他冷三冬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阵,若是缩了,传出去还怎么见人?他哼了一声,将羊角抵推回蒲寿丁手里。“退下。”
蒲寿丁抱着羊角抵,憨憨地退到一边。冷三冬双掌一错,掌风阴寒,朝欧阳克扑了过来。欧阳克脚下用力,踩断了插剑的那块船板。断板弹了起来,朝冷三冬飞去。冷三冬一掌将断板拍得粉碎,碎木纷飞。欧阳克弯腰拔剑——凝霜剑从碎木中穿出,剑光一闪,使的是燕山亭剑法,“裁剪冰绡”。剑刃从冷三冬的下巴掠过,胡须纷纷落下。冷三冬只觉得下巴一凉,伸手一摸,光溜溜的,蓄了多年的山羊胡子被剃得干干净净。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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