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一剑定是非 (第2/2页)

漫天剑影笼罩萧琰周身，杀机隐匿于虚实之间，危机四伏，步步紧逼。台下众人心脏骤然悬起，无数人失声低呼，认定萧琰此次必定难以招架，势必落败。
　　
　　可萧琰依旧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慌乱。
　　
　　他深知，剑法再幻、招式再诡，万变不离其宗，真正的杀招永远只有一处，心定则剑定，心明则招破。
　　
　　下一瞬，萧琰眸光骤然一凝，原本固守的青锋骤然一转，圆润剑势骤然破开，不闪不避，不防不卸，反而直刺漫天虚影中心。剑鸣清亮，穿透层层幻影，精准锁定柳是奛隐匿的真实剑招。
　　
　　破幻求真，一剑穿心。
　　
　　铛！
　　
　　双剑再撞，这一次，声响更为厚重凌厉。
　　
　　柳是奛只觉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道顺着剑身涌来，层层化解自己的虚实剑气，震得自己手腕发麻，臂膀微颤，身形不由自主后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漫天虚剑虚影，瞬间尽数消散。
　　
　　柳是奛眼底终于浮现出浓重的凝重。他没想到，自己赖以破局的虚尘剑，竟被萧琰如此轻易破解，对方的剑道心境、招式造诣，早已远超寻常江湖顶尖高手。
　　
　　“你不只善守。”柳是奛沉声说道，目光死死锁定萧琰，“你是能攻能守，只是不愿轻易伤人。”
　　
　　萧琰收剑半步，气息平稳，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唯有发丝被剑气拂乱几分：“剑道本意，非争杀，非胜负，而是守心、守道、守人间公道。能不伤人，便不伤人，若非不得已，何须出手杀伐？”
　　
　　“迂腐。”柳是奛冷声嗤之，眼底却无半分轻视，唯有全然的认真，“江湖从无温情，你不伤人，人便伤你。心慈手软，终究只会拖累自身。”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掠出，这一次，攻势彻底颠覆过往。
　　
　　不再追求速度与诡变，不再依赖虚实幻招，细剑高举过头顶，剑身凝聚周身全部剑气，暗沉剑身在全力灌注之下，骤然爆发出漆黑凛冽的寒芒，剑气厚重霸道，压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
　　
　　“斩夜！”
　　
　　柳是奛低喝一声，声震四野，一剑轰然劈下！
　　
　　这是他毕生最强杀招，是他无数次绝境求生悟出的剑道极致，一剑可斩暗夜、破强敌、定生死，霸道无匹，威力滔天，曾凭这一剑，斩杀过三位成名数十年的江湖顶尖高手。
　　
　　凛冽剑气席卷全场，狂风呼啸，碎石翻飞，高台之上的压力骤然暴涨数倍，台下众人纷纷后退，不敢直面这恐怖威压，不少修为浅薄者，甚至被余威震得气血翻涌，胸口发闷。
　　
　　直面这惊天一剑，萧琰终于不再纯粹固守。
　　
　　他眸光澄澈坚定，手中青锋缓缓抬起，剑身平视前方，没有霸道威压，没有滔天杀气，唯有一缕绵长厚重、中正无私的剑气缓缓升腾。
　　
　　“正道无锋，以心为刃。”
　　
　　萧琰轻声一语，落于风里，清晰入耳。
　　
　　下一瞬，他手腕轻抖，青锋剑悠然刺出。
　　
　　这一剑，不快、不狠、不霸，平淡无奇，朴素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凌厉逼人的杀气，看似寻常剑客的基础招式，却藏着大道至简的真谛。
　　
　　可就是这平淡一剑，却稳稳抵住了柳是奛霸道无匹的斩夜绝杀。
　　
　　嗡——
　　
　　双剑相抵，剑气对冲，无形气浪席卷整座高台，漫天枯叶尽数化为齑粉，青石台面裂开细密纹路，蛛网般蔓延开来。
　　
　　柳是奛身形巨震，双腿微沉，脚下青石被硬生生踩出两个浅坑，气血翻涌不止，虎口剧痛难忍，掌心已然沁出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萧琰，自己倾尽毕生修为的最强杀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以柔克刚稳稳接住。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正道翘楚，绝非江湖传言那般仅靠名望立足，其剑道心境、修为底蕴，早已臻至江湖顶尖之境，远超自己过往交手的所有对手。
　　
　　“为何不攻？”柳是奛咬牙沉声问道，气息已然略显紊乱，“你明明有机会反击，有机会破我招式、伤我性命，为何始终固守不攻？”
　　
　　萧琰目光坦荡，轻声回应：“我今日登落雁台，是为定是非，不是为杀你。你若无罪，我便不能伤你；你若有罪，无需我强攻，你自会认罪伏法。剑是公道之器，不是杀伐之刃。”
　　
　　这句话，彻底击中柳是奛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不甘。
　　
　　他半生漂泊，以剑为伴，以杀立身，被江湖冠以邪剑恶名，人人避之、人人唾之，从未有人愿意听他辩解，从未有人愿信他分毫。世人只看结果，只信流言，只凭成见断人善恶，无人深究背后真相，无人知晓他剑下所杀，多是伪善恶人、江湖败类。
　　
　　世人皆欲杀我，唯君愿证我清白。
　　
　　柳是奛眼底凛冽杀气骤然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复杂心绪，有诧异，有动容，更有半生未曾体会过的坦荡暖意。他沉默良久，缓缓收剑，周身霸道凛冽的剑气尽数敛去，归于平静。
　　
　　“你既愿以剑证公道，那我便告诉你三年前的真相。”
　　
　　风声渐缓，高台之上终于褪去漫天肃杀，只剩两人相对而立，气息渐平。台下万千江湖人士尽数屏息，无人喧哗，所有人都知道，困扰江湖三年的烟雨楼血案真相，即将大白于天下。
　　
　　柳是奛抬手，擦拭掌心血痕，声音褪去冰冷，多了几分沉郁沧桑：“三年前烟雨楼之夜，我确曾到访，却绝非为屠戮而来。彼时我追查多年，发现江湖中有一批伪善正道人士，暗中勾结魔道余孽，私吞江湖贡品，残害忠义之士，烟雨楼楼主早已察觉端倪，暗中收集罪证，欲揭发其阴谋。”
　　
　　“那些伪善之徒畏惧罪证曝光，身败名裂，便提前布局，深夜突袭烟雨楼，屠戮满门，销毁所有罪证。他们知晓我常年独行、声名狼藉，最适合做替罪羊，便刻意模仿我的细剑剑痕，伪造现场，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我身上。”
　　
　　“我当夜抵达之时，楼中已然尸横遍野，为时已晚。我虽斩杀数名尚未撤离的凶手，却终究无力回天。此后三年，我遍历江湖，暗中追查，只为寻得残存罪证，洗刷污名，还烟雨楼二十三位亡魂一个公道。”
　　
　　字字沉缓，句句真切，藏着三年隐忍、三年漂泊、三年不被世人理解的孤苦与不甘。
　　
　　台下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情绪席卷全场。无数人神色变换，过往根深蒂固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没想到被人人唾弃的邪剑客，竟是背负三年冤屈的受害者，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人士，才是幕后真凶。
　　
　　萧琰眸光沉静，无半分诧异，似是早已预料到真相。他缓缓开口：“我查勘现场之时，便发现破绽。你剑下从无无辜亡魂，剑痕利落干脆，杀伐果断，而烟雨楼部分死者伤痕杂乱，死前有挣扎抵抗之态，绝非你出手的风格。加之诸多细节漏洞，我便知，此事必有蹊跷，你是被人栽赃嫁祸。”
　　
　　柳是奛抬眸，深深看向萧琰，眼底藏着复杂心绪：“江湖万千人，人人唾我、恨我、欲杀我，唯独你，愿静下心查真相，愿以一身修为、一世名望为赌，为我证清白。”
　　
　　“因为公道二字，从不分正邪，不看名声。”萧琰持剑立身，身姿坦荡，声音清亮，响彻整座落雁台，“江湖之道，不在门派正邪，不在世人流言，而在本心善恶，在行事对错。心存善念、行正道者，纵使举世唾之，亦是正人君子；心怀歹念、行龌龊事者，纵使万人尊崇，亦是奸邪小人。”
　　
　　高台之下，无数人面露愧色，低头默然。过往数年，他们盲从众议、固守成见，仅凭流言便定人罪孽，肆意诋毁、讨伐柳是奛，从未有人愿深究真相、坚守公道，何其狭隘，何其偏颇。
　　
　　“今日一战，是非已明，黑白已分。”萧琰收剑入鞘，动作从容利落，白衣临风，风骨凛然，“烟雨楼血案，与你无关，你无罪。”
　　
　　短短十字，尘埃落定，三年沉冤，一朝得雪。
　　
　　柳是奛身形微僵，半生孤冷、半生漂泊的疲惫与委屈骤然翻涌，眼底冷冽尽数褪去，多了几分释然与坦荡。他纵横江湖半生，杀伐半生，从未想过，自己最终的清白，竟来自一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来自这位始终坚守本心、笃信公道的正道剑客。
　　
　　“多谢。”柳是奛微微躬身，这是他半生以来，第一次对人俯首致意，姿态真诚，毫无桀骜，“今日一剑，定我是非，解我沉冤，此生不忘。”
　　
　　萧琰微微抬手，轻声道：“无需谢我。我只是以剑守心，以武证道，还世间一份本该有的公道。若江湖人人固守本心、明辨是非，便无冤屈，无纷争，无黑白颠倒。”
　　
　　秋风再起，拂过二人衣袍，温柔澄澈，再无半分肃杀寒意。
　　
　　落雁台一战，没有胜者，没有败者，却胜过万千胜负对决。
　　
　　此战，洗去三年冤屈，澄清江湖迷雾，击碎世俗成见，让万千江湖人知晓，真正的剑道，从来不是杀伐制胜，不是门派之争，而是坚守本心、秉持公道；真正的是非，从来不在世人流言，不在名望高低，而在一言一行、一心一念。
　　
　　柳是奛直起身形，背负细剑，周身气质悄然蜕变，褪去常年裹挟的凛冽戾气，多了几分坦荡从容。他看向萧琰，语气郑重恳切：“从今往后，我柳是奛立誓，不再独行肆意，不再杀伐无度。愿随你之后，斩奸邪、扶正道、守公道，以手中剑，护世间善，弥补过往缺憾。”
　　
　　萧琰眸中泛起一抹浅淡笑意，清隽温和：“江湖正道，从非一人之力，众生同心，方得清平。”
　　
　　高台之上，一白一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不再对峙，不再争锋。一人守正固本，一人洗心向道，两柄剑，两种剑道，却从此奔赴同一份初心、同一份公道。
　　
　　台下万千江湖人士默然伫立，无人再言正邪，无人再论对错。
　　
　　落雁台秋风萧瑟，落叶归根，尘埃落定。
　　
　　世间纷扰万千，流言蜚语无数，唯有一剑清明，可定世间是非，可正人心黑白，可护人间正道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