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大兴牢狱！【加更】 (第1/2页)

“把陛下抱下去。”
　　
　　李太后的声音是哑的。
　　
　　像是从干裂的嗓子眼里硬挤出来。
　　
　　但稳。
　　
　　旁边站着的宫女愣了一息。
　　
　　她没见过太后这个样子。
　　
　　嘴唇上挂着血，眼睛干得像两口枯井。
　　
　　她不敢多看。
　　
　　赶紧上前，弯腰去扶朱翊钧。
　　
　　朱翊钧还在抽噎。
　　
　　肩膀一耸一耸的，气还没喘匀。
　　
　　宫女架住他的胳膊，轻轻往外带。
　　
　　他走了两步，回头。
　　
　　不是看李太后。
　　
　　是看冯保。
　　
　　冯保还跪在门口。
　　
　　乌纱歪着，脸上两道血痕，一道从颧骨拖到嘴角，一道从左脸划到下巴。
　　
　　血珠子已经干了一半，挂在划痕里，暗红色的。
　　
　　朱翊钧盯着他。
　　
　　眼眶红得厉害，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嘴唇抖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宫女架着他往外走。
　　
　　他的脚步拖着，龙袍的下摆蹭在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门口，他又回了一次头。
　　
　　这回看的是殿里。
　　
　　案上那张生宣，“为君之道”四个字全花了。
　　
　　墨溅得一塌糊涂。
　　
　　他被宫女带出去了。
　　
　　殿里安静下来。
　　
　　李太后坐在椅子上。
　　
　　背是直的。
　　
　　手指还嵌在扶手的如意云纹里，指节泛白。
　　
　　她没有看朱翊钧走。
　　
　　她看着冯保。
　　
　　“起来。”
　　
　　冯保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在砖地上跪久了，起身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低着头，不敢抬眼。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
　　
　　冯保咽了口唾沫。
　　
　　嗓子干，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回太后。”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是城东茶楼先传出来的。”
　　
　　他说得很慢。
　　
　　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城东茶楼有人说，赵阁老从泉州回京的路上，过江西地界，遇上了山贼。
　　
　　随行的锦衣卫全折了。
　　
　　李太后没出声。
　　
　　冯保又说。
　　
　　不只是茶楼。
　　
　　粥棚也在传。
　　
　　六部朝房也在传。
　　
　　城门口的差役，街面上的脚夫，茶馆里说书的。
　　
　　满城都在传。
　　
　　“什么版本都有。”
　　
　　冯保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说二十个锦衣卫全死了的。
　　
　　有说五百个锦衣卫的。
　　
　　有说赵阁老被掳走了，山贼要朝廷拿银子赎人。
　　
　　还有说——
　　
　　他顿了一下。
　　
　　“还有说什么？”
　　
　　冯保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还有说……赵阁老已经没了。”
　　
　　殿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日影从窗格子照进来，斜斜的一道，落在地上那本摊开的《心经》上。
　　
　　“观自在菩萨”那一行，被光照得字迹发亮。
　　
　　李太后坐在那儿。
　　
　　她的眼睛没有焦。
　　
　　盯着冯保的方向，但不像在看他。
　　
　　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阵。
　　
　　“叫内阁。”
　　
　　冯保愣了一下。
　　
　　“太后？”
　　
　　“叫内阁的人。”
　　
　　李太后的声音没有起伏。“立刻。”
　　
　　冯保赶紧磕了个头。
　　
　　爬起来，往外跑。
　　
　　乌纱歪着也没顾上扶。
　　
　　脚步声急急地远了。
　　
　　殿里就剩李太后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没动。
　　
　　地上的《心经》还摊着。
　　
　　案上的生宣还铺着。
　　
　　墨迹已经干了，“为君之道”四个字被黑色墨点糊成一片。
　　
　　她的嘴唇上那道血口子，也干了。
　　
　　血痕裂着，像冬天干裂的河床。
　　
　　半柱香。
　　
　　殿外头传来通报的声音。
　　
　　“次辅杨博，求见太后。”
　　
　　李太后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召的是内阁全体。杨博来得比传旨的太监还快。
　　
　　但她没有多想。
　　
　　她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
　　
　　“让他进来。”
　　
　　杨博进来了。
　　
　　六十七岁的人，官帽端正，外袍穿得整整齐齐。
　　
　　他一脚迈进殿门，步子就慢了。
　　
　　太后坐在椅子上。
　　
　　嘴唇上一道干了的血痕。
　　
　　眼眶是红的，但干的，没有泪。
　　
　　地上摊着一本《心经》，书页压住了裙摆的边角，没人捡。
　　
　　案上生宣被墨溅得一塌糊涂。
　　
　　杨博把这些收进眼里。
　　
　　一样一样地看。
　　
　　他没敢问。
　　
　　他跪下磕头。
　　
　　额头碰在砖上。
　　
　　“臣杨博，叩见太后。”
　　
　　李太后看着他。
　　
　　“杨卿，你来得正好。”
　　
　　杨博低着头。
　　
　　“臣……臣是听说外头流言纷乱，放心不下，进宫来看看。”
　　
　　李太后没接他的话。
　　
　　“你起来。等着。”
　　
　　杨博起来了。
　　
　　站在旁边。手垂着，规规矩矩。
　　
　　又过了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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