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塌不下来! (第2/2页)
用牛皮纸封着,外头拿棉线扎了两道。
封口处按着一枚泥印,干透了,裂着细纹。
这些天张顺查来的东西,都在里头。
张居正把封口拆开,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药方。
三张。
老太爷最初的方子、中间换过的方子、最后那张。
纸角发黄,折痕磨得起了毛边。
换药之后的病情记录。
张顺一天一天问了府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逐条记下来的。
哪天开始咳血,哪天说话含混,哪天认不出人。
周郎中的来历。
从哪儿来的,谁引荐的,在江陵住了多久,住在哪家客栈,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有没有人接。
药铺的账。
买了什么药材,多少分量,银子从哪出的。
掌柜的证词,伙计的证词,各画了押。
还有一份,是张顺托人去客栈查的。
掌柜说那郎中住了七天,第八天清早走的,没留话。
退房的时候柜上结的账,付的是碎银子,成色很好。
张居正把这些纸件一份份理好。
他从桌角拿过三根棉线,每根都裁好了长短。
分成三份。
每份一套。
一张张对齐了边角,拿棉线捆好,打了个死结。
他拿起第一份。
“这一份留在府里。”
搁在桌面左边。
“收好。锁进后堂的柜子里。钥匙你拿着。”
他看张顺。张顺点头。
他拿起第二份。
“这一份,送京师内阁。”
搁在桌面中间。
他拿起第三份。
“这一份,单独送赵阁老本人。不经旁人的手。”
搁在桌面右边。
三份证据,摆在灯下。
棉线扎得紧,纸角齐整。
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回来。
张居正看着张顺。
“今夜就派人走。”
张顺说:“走几路?”
“两路。”
张居正伸出两根指头。
“送内阁的一路,走官道。送赵阁老的一路,走水路。”
他顿了一下。
“挑最可靠的人。能骑马的骑马,能搭船的搭船。路上不许住大店,不许走热闹的镇子。到了京师,各投各的门,不许碰头。”
张顺一一记下。
“王府的眼线,这几天盯得紧。出城的时候走北门,别走南门。南门那头有辽王府的人看着。”
张居正说完这句,把三份证据往桌边推了推。
屋里安静了一阵。
几个儿子的脸色还绷着。
老二嗣修的手攥着衣角。老三懋修咬着嘴唇。
跪在地上的张敬修没起来,也没人叫他起来。
张居正坐回上首。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
声音缓下来了。
“都怕了?”
没人接话。
灯花又爆了一声。
火苗跳了跳,影子在墙上晃。
张居正说:“怕就对了。”
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没动。
“可慌没有用。咱们手里有什么,缺什么,下一步该怎么走,今夜都安排下了。”
他看着跪在堂下的长子。
“起来。”
张敬修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跪麻了,晃了一下,站住了。
张居正说:“天塌不下来。”
他的目光从张敬修身上移开,扫过所有人。
“府里照常过日子。灵堂照常守着。外头有什么风声,先来回我。不许自己做主。”
张顺躬身。
“是。”
几个子嗣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老二的手从衣角上松开。
老三把咬着的嘴唇放了。
张居正没再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三份捆好的纸件。
棉线扎着,齐齐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