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恩科·寒夜 (第1/2页)
绍文元年冬,十一月初。
夜深。
兵部尚书府,书房。
齐泰没有看书,而是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似乎在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书案对面。
太常寺卿黄子澄正捧着一份刚刚起草完毕的奏疏,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齐大人。”
黄子澄抬起头,抖了抖手里的奏疏。
“《开恩科疏》?”
“新君幼弱,这大丧的余波还没彻底过去,这个时候上书太后加开恩科,是不是太扎眼了些?”
齐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扎眼?”
齐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热茶。
“黄大人,正因为新君幼弱,咱们才更要广开才路,彰显太后垂帘的仁德恩典。”
“办恩科,是为大明招揽社稷之臣。”
“这叫正事,这叫稳固国本!”
齐泰将茶碗重重地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头现在不是有风言风语,说咱们几个老臣把持朝政,架空幼主吗?”
“只要这恩科一开,天下读书人有了做官的盼头,谁还会去管那龙椅上坐的是谁!”
黄子澄重新看了一眼奏疏上的条陈,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可是……”
黄子澄指着其中一行字。
“这录取的名额,怎么定的还是南方七成,北方三成?”
“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南北分卷,虽然偏向咱们南方,但北方士子这几年在朝堂上的声音可不小。”
“尤其是那个韩克忠,带着一帮北榜进士天天在都察院里盯着咱们咬。”
黄子澄压低了嗓音。
“这恩科若是再放一批北方人进来,咱们在朝堂上的阻力岂不是更大?”
听到这话,齐泰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这烧得极暖的书房里,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阴毒。
“黄大人啊,你往后看。”
齐泰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奏疏的末尾。
“名额确实是南七北三,这太祖定下的铁律,咱们自然不能明着废除,免得落人口实。”
“但你看清楚。”
“这次恩科,参加的学子,必须得有当朝三品以上大员,或者地方名儒的‘保荐信’!”
黄子澄猛地一愣。
保荐信?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绝了!
这简直是一招绝杀!
北方连年战乱苦寒,哪来的什么地方大儒?
至于当朝的三品大员,现在这金陵城里,从六部到九卿,早就被他们江南文官换血换得干干净净!
北方的学子就是学问再高,文章写得再好。
没有这封保荐信,连贡院的门槛都跨不进去!
“高!”
黄子澄兴奋得胡须都在发抖。
“齐大人此计,简直是釜底抽薪!”
“名义上给了北方三成的名额,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可实际上,那三成的名额根本没人能去考!”
“到最后,这恩科录取的,全都是咱们江南士族的门生故吏!”
齐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默那个老东西去了北平。”
“朝堂上剩下的那些北地官员,不过是无根之木。”
齐泰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等这批恩科的士子入了朝,老夫要把韩克忠那帮乱吠的野狗,一条一条,全拔了舌头扔出金陵城!”
……
同一时刻。
金陵城南,秦淮河畔的一家上等客栈里。
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户上,簌簌作响。
天字一号房内。
一个穿着月白色狐裘的年轻公子,正负手站在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和漫天的飞雪。
年轻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清俊。
荆州姜家三公子,姜衍。
字景迁。
只不过,在这具年轻的皮囊里,装着的却是一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灵魂。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老仆快步走了进来,随手将门死死关严实,又赶紧走到炭盆前抖了抖身上的雪。
“公子。”
老仆从怀里摸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笺,双手递了过去。
“咱们荆州老家托人送来的,保荐信到了。”
姜衍转过身,接过那封信,并没有急着拆开。
他走到桌案前,随手将信扔在了一份刚刚誊抄过来的《开恩科章程》上。
姜衍拉了张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齐泰这老狐狸,吃相是越来越难看了。”
姜衍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建文帝被他们活活熬死,这才多久?”
“迫不及待地搞出个保荐制,这是明着要把大明朝的科举,变成他们江南地主分猪肉的堂口啊。”
老仆站在一旁,压低了声音。
“公子,这朝堂上的水太浑了。”
“老爷在信里嘱咐,您这次来金陵,能考中最好,若是考不中,就权当游历了,切莫卷进那些大人们的党争里去。”
“党争?”
姜衍嗤笑了一声。
“福伯,你以为有了这封保荐信,就能安安稳稳地去考场里写几篇文章了?”
姜衍拿起桌上的茶盏,掀开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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