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火种重燃 (第1/2页)
点名策略持续了一周多。
各科老师都配合着多叫苏晓回答问题,物理课赵志刚叫得最勤,英语课偶尔也叫,数学课刘建军也象征性地点过两次。
苏晓每次都答对了。
但每一次都是同一个模式:站起来,说出答案,坐下。声音不大不小,表情不变,答完就低头看桌面,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多一秒都不想在别人的视线里停留。
李柏在语文课上观察了几次,心里大概有了数。
光靠点名破不了防。
这个学生的壳太厚了,常规手段够不着。
得换个方式。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李柏没按常规讲课文,而是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不是普通的阅读理解,而是一道逻辑推理题,给了三段材料,要求学生从中推导出一个隐含结论。题型带着明显的竞赛风格,切入点偏,但思路有规律可循。
“这节课不做课文分析,做一道思维题。”李柏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试试看,不限时间,能做多少做多少。”
底下传来一阵低低的哀嚎。
“老师,这什么题啊,看不懂……”
“给个提示呗。”
李柏没理他们,在过道里慢慢踱步。
大多数学生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就放弃了,张子豪倒是坚持了一会儿,最后也挠了挠头,把笔一搁。
苏晓低着头。
李柏经过他座位旁边时,余光扫了一眼,草稿纸上画了几道线,笔尖顿在一个地方,停住了。
然后他看见苏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到了某一步,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点,很快又缩回去了。
李柏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下课铃响,苏晓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李柏站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看了一眼那张被揉皱的纸团露出的一角,没动。
放学后,教室里安静下来。
李柏拿了一本教案,从办公室走回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带。他推开教室后门,脚步声在空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苏晓的座位旁,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肚。
那张揉皱的草稿纸还塞在里面。
他抽出来,展开。
纸面被手指反复摩挲过,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晰,那道题的完整解法,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逻辑链全通,辅助思路写在旁边,步骤干净利落。
右下角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笔迹很轻,像是写完又犹豫了:
“其实还有另一种思路。”
李柏看了几秒,把草稿纸展平,夹进了教案本里。
第二天上课,李柏在黑板上写了第二种解法。
比第一种更简洁,切入点也更刁钻。
他写完,转过身来,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这是昨天一个同学提供的思路,很漂亮。”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转的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苏晓把头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贴到桌面上。但他藏在刘海下的耳根,红了一片。
李柏没有看他,也没有点名,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继续往下讲课。
他要的不是苏晓当场回应。
他要让那个孩子知道,有人看见了。
放学后,李柏从办公室出来,在楼梯口“正好碰上”苏晓。
苏晓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低着头往上走,差点撞上李柏,才猛地停下来。
“哦,正好。”李柏侧了侧身,语气自然的像是刚想起来,“昨天那道题,你那个第二解法什么时候想到的?”
苏晓愣了一下,眼神几乎是本能地闪开了。
“……随便写的。”
“写得挺好啊。”
“不是我想写的。”苏晓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石头堵在喉咙里,“我就是……随手画的。”
李柏没追问。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换了个话题:“对了,省数学竞赛的报名快截止了。我看过你初一那次省二的成绩单,有兴趣再去试试吗?”
苏晓僵住了。
那几秒钟里,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没兴趣。”
声音比刚才更硬了。
说完,他低着头快步绕过李柏,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拐角处消失得很快。
李柏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没有叫住他。
周末,李柏按学籍地址找到了苏晓家。
城中村。巷子窄,两边是老式出租屋,墙皮剥落,露出发黑的红砖。一楼有几家小餐馆,油烟味混着潮湿的水汽飘出来。地上有积水,要踮着脚才能绕过去。
他上了三楼,敲了敲左手边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角皱纹很深,手上还有没擦干的洗洁精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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