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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不是会跑,就叫战马

第九十二章:不是会跑,就叫战马 (第1/2页)

北门驿外,天刚亮。
  
  验马棚已经搭好了。
  
  棚子不大。
  
  却摆得很扎实。
  
  一边是鸿胪寺的人。
  
  一边是兵部的人。
  
  太仆寺来了两名老马官。
  
  监察司站在最外侧。
  
  裴玄在前。
  
  青竹在后。
  
  她腰间挂着监察司临时书录牌,怀里抱着小册子。
  
  今日风很冷。
  
  风里带着马粪、草料和皮革的味道。
  
  一阵阵吹过来,比京兆府门口难闻多了。
  
  青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裴玄看了她一眼。
  
  “受得住?”
  
  青竹点头。
  
  “受得住。”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冲。”
  
  旁边一个监察司校尉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裴玄倒是没笑。
  
  只是淡淡道:
  
  “马棚就是这样。”
  
  青竹点头,把小册子打开。
  
  第一页已经写好今日要记的三项。
  
  入棚多少匹。
  
  可骑多少匹。
  
  可战多少匹。
  
  这是陆寻昨晚交代的。
  
  他说,不要被乌桓人的话带着跑。
  
  他们说良马万匹,不重要。
  
  眼前这棚里多少匹,重要。
  
  他们说草原健马,不重要。
  
  能不能骑,能不能战,重要。
  
  他们说边市大义,不重要。
  
  先看腿。
  
  青竹当时记到“先看腿”时,忍不住笑了。
  
  陆寻却很认真。
  
  “青竹姑娘。”
  
  “买马不看腿,就像买布不看尺。”
  
  “都会吃亏。”
  
  这句话,她今日也写在册子里了。
  
  不过没有写在最上面。
  
  她怕等会儿裴玄看见,又觉得她记得太随意。
  
  ……
  
  乌桓先遣人阿勒真来得很早。
  
  他穿着窄袖皮袍,腰间佩刀,身后跟着几名乌桓骑士。
  
  每个人眼神都很硬。
  
  他们牵着马,站在棚外。
  
  马蹄踏地。
  
  鼻中喷着白气。
  
  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草原气势。
  
  阿勒真目光扫过验马棚,最后落在青竹身上。
  
  他的眼神停了一下。
  
  随后笑了。
  
  “这位姑娘也来验马?”
  
  语气不重。
  
  可轻慢很明显。
  
  青竹还没说话,裴玄已经开口。
  
  “她旁录。”
  
  阿勒真挑眉。
  
  “旁录?”
  
  “就是你们说什么,她写什么。”
  
  阿勒真笑意更深。
  
  “我们乌桓马,烈得很。”
  
  “姑娘小心些,莫要吓着。”
  
  几名乌桓骑士低低笑了起来。
  
  青竹脸有些热。
  
  不是怕。
  
  是恼。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
  
  阿勒真称,乌桓马烈,姑娘莫要吓着。
  
  阿勒真脸上的笑意一僵。
  
  这味儿他昨日已经尝过。
  
  他说什么,对方就写什么。
  
  你轻慢她,她不骂你。
  
  她写你轻慢。
  
  阿勒真看着她手里的笔,忽然觉得很烦。
  
  裴玄淡淡道:
  
  “开始。”
  
  太仆寺老马官姓卢。
  
  年纪很大。
  
  脸上全是风霜纹。
  
  他走到第一匹马前,先看牙口,再看蹄,再摸腿。
  
  乌桓骑士在旁边抱着手臂。
  
  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第一匹马高大。
  
  毛色也亮。
  
  看起来很不错。
  
  阿勒真道:
  
  “此马草原上可日行二百里。”
  
  卢马官没接话。
  
  看完牙口后,淡淡道:
  
  “七岁。”
  
  又摸了摸前腿。
  
  “右前蹄旧裂。”
  
  阿勒真皱眉。
  
  “旧裂不碍骑。”
  
  卢马官道:
  
  “可骑。”
  
  阿勒真脸色稍缓。
  
  卢马官又道:
  
  “不可战。”
  
  阿勒真脸色立刻变了。
  
  “为何不可战?”
  
  卢马官指着马蹄。
  
  “战马冲阵,蹄裂则废。”
  
  “短行可用。”
  
  “急奔不可。”
  
  青竹立刻写下:
  
  一号马,七岁,右前蹄旧裂,可骑,不可战。
  
  阿勒真看见那行字,眉头一跳。
  
  “不可战”三个字,太刺眼了。
  
  他冷声道:
  
  “你们大雍验马,未免太苛。”
  
  卢马官抬眼看他。
  
  “马不会因我苛便裂。”
  
  这句话一出,兵部几名官员差点笑出声。
  
  秦峥今日没亲自来,但兵部派来的郎中姓何,名何慎。
  
  他站在旁边,眼神亮了一下。
  
  这个卢老头,平日里在太仆寺不显山不露水。
  
  没想到怼起乌桓人来,也有点味道。
  
  青竹也差点笑。
  
  但她忍住了。
  
  低头又写:
  
  卢马官称,马不会因我苛便裂。
  
  阿勒真脸色更不好了。
  
  他发现,这姑娘不止记他的难堪。
  
  连大雍人的话也记。
  
  这就更麻烦。
  
  因为这本册子若送到皇帝面前,谁占理,谁没理,一看便知。
  
  ……
  
  第二匹马被牵进棚。
  
  这匹马毛色乌黑,精神很好。
  
  乌桓骑士牵它时,它还打了个响鼻,差点撞到旁边木柱。
  
  阿勒真神色稍缓。
  
  “这匹,总不会说不可战吧?”
  
  卢马官看了一圈,又让人牵着小跑几步。
  
  马步稳。
  
  腿也干净。
  
  牙口五岁。
  
  卢马官点头。
  
  “五岁。”
  
  “可骑。”
  
  “可战。”
  
  乌桓骑士立刻露出得意之色。
  
  阿勒真也冷笑一声。
  
  “我们乌桓良马,自然不是你们京中驮马可比。”
  
  青竹低头写:
  
  二号马,五岁,步稳,可骑,可战。
  
  她写得很认真。
  
  没有因为对方刚才轻慢,就故意写坏。
  
  阿勒真看见了,神色微微一顿。
  
  他忽然发现,这姑娘确实只记。
  
  好就是好。
  
  坏就是坏。
  
  这反而更难缠。
  
  若她偏袒,乌桓还能借机发作。
  
  可她不偏。
  
  她只把事实写得清清楚楚。
  
  这就让人没处下嘴。
  
  ……
  
  验到第十匹时,问题出来了。
  
  一匹枣红马被牵进棚。
  
  马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写着:
  
  十七。
  
  卢马官刚要上前,青竹忽然抬头。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裴玄问:
  
  “怎么了?”
  
  青竹翻开前面一页。
  
  她指着自己画下的一处小记号。
  
  “一号马右后腿有白点。”
  
  “这匹也有。”
  
  阿勒真脸色一冷。
  
  “草原马有白点,很奇怪吗?”
  
  青竹没有争。
  
  她走近两步,看了一眼马尾。
  
  又看了一眼马耳后。
  
  然后低头翻册子。
  
  “我刚才记,一号马左耳后有一道短疤。”
  
  “这匹也有。”
  
  卢马官立刻走过去查看。
  
  果然。
  
  左耳后,一道短短旧疤。
  
  再看右后腿,白点位置也一样。
  
  兵部何慎脸色沉下来。
  
  “这是刚才的一号马?”
  
  乌桓骑士立刻道:
  
  “不是!”
  
  青竹抬头。
  
  “那这匹牙口应当也是七岁,右前蹄旧裂。”
  
  卢马官蹲下看蹄。
  
  片刻后,冷笑一声。
  
  “右前蹄旧裂。”
  
  棚内一下安静。
  
  阿勒真脸色彻底沉了。
  
  那名乌桓骑士也僵住。
  
  裴玄眼神冷得像冰。
  
  “同一匹马,换牌再验?”
  
  阿勒真立刻道:
  
  “是下人牵错。”
  
  青竹低头,写:
  
  十七号马疑似一号马重验。阿勒真称,下人牵错。
  
  阿勒真牙关微紧。
  
  又是这样。
  
  他解释。
  
  她也写。
  
  可解释写上去,不代表事情消失。
  
  何慎冷声道:
  
  “贵使。”
  
  “验马棚不是马戏棚。”
  
  “同一匹马换牌再入,是牵错,还是凑数?”
  
  阿勒真眼神一厉。
  
  “何大人,说话慎重。”
  
  何慎毫不退让。
  
  “本官正因慎重,才问清楚。”
  
  裴玄直接对校尉道:
  
  “所有已验马,退到西栏。”
  
  “未验马,留东栏。”
  
  “中间隔开。”
  
  “每验一匹,烙临时红印。”
  
  阿勒真脸色一变。
  
  “烙印?”
  
  裴玄道:
  
  “水印。”
  
  “洗得掉。”
  
  “但今日重不了。”
  
  青竹眼睛一亮。
  
  这办法好。
  
  她立刻写下:
  
  已验马入西栏,水红印记,防重验。
  
  卢马官也点头。
  
  “可行。”
  
  阿勒真还想反对。
  
  可刚刚同马重验被抓个正着,他已经没底气再说。
  
  只能冷着脸挥手。
  
  “照办。”
  
  ……
  
  水印一上,验马速度反而快了。
  
  因为乌桓那边不敢再动手脚。
  
  但问题也越来越多。
  
  有马牙口老。
  
  有马蹄裂。
  
  有马背伤。
  
  还有几匹看着高大,跑起来却喘得厉害。
  
  卢马官一句句报。
  
  青竹一句句记。
  
  二十一号,九岁,背鞍旧伤,可驮,不可战。
  
  二十六号,六岁,左后腿肿,暂不可定,留验。
  
  三十三号,四岁,步轻,可骑,可战。
  
  四十号,十岁,牙老,可驮,不入战马。
  
  验到后来,乌桓骑士的脸越来越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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