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镜中人 (第2/2页)
“你就是那个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
我没有接话,而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是我父亲的——我在无数份旧卷宗的复印件上见过那种笔迹,竖撇比其他笔画长出一截,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微微向右上方翘起:
“当他找到你时,告诉他——我不是被冤枉的。”
我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了。
那行字像一根细针,从纸张的背面穿透过来,扎进我的指腹。我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组成的含义,却和我过去十年所有的认知形成了对冲。
“他不是被冤枉的”——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读。一是指沈卫国确实犯了罪,他的入狱是罪有应得。二是指“被冤枉”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假象——他是主动入狱的。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对面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从你拿到那把钥匙开始,你就已经在怀疑了。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放下照片,看着他。阁楼里安静了几秒,天窗外有鸟叫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显得很远。
“他不是被冤枉的,”我说,“他是故意让自己进去的。”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为什么?”我问。
“因为在外面,他保护不了你。”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确的重量,不多不少,“只有在里面——在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被彻底控制的地方——他才能做那些在外面做不到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我的眼睛。
“十年的布局,换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说,“而你刚才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打破了他和我之间的镜像感。那是他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和我习惯性动作完全不同的姿势。
“我叫沈昭。”
“陌生的昭。”
“你父亲收养了我。在你出生之前的三年。”
阁楼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需要比刚才更深才能吸满。我站在书桌前,手里的照片边缘被我的指腹捏出了几道细小的折痕。
沈昭。沈卫国在入狱前三年收养的孩子。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人。一个在家庭相册里没有出现过的人。一个被我父亲藏了三十年的人。
“他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沈昭说,“因为我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上。纸上是手绘的一张地图——不是印刷品,是手工绘制的,线条准确而细致,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地图的中央,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点。
马蹄莲公墓。钱国平的墓碑。
我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沈昭的脸上:“他在墓碑里留了东西?”
“不。”沈昭说,“墓碑本身,就是那四个小时里被抹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