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那一小块 (第2/2页)
叶峰这一声在屋里撞出回音。
“您拿火烧过,拿药泡过,您怎么不——”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师傅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峰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老人把手合上,五把钥匙在他手心里响了一下。
“我把它从瓶子里换到玉匣,玉匣换到石函,石函又封在最下头那一层。”
“换一次,我在墙上刻一道。”
“刻到第三道那年,我不敢再开了。”
叶峰听到这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件事韩九鹤半年前跟他说过。老头当时坐在丹房门口,指着那三口冷灶说:你师傅这八年不动药炉,不是手废了,是他怕。
——他怕自己再熬出一样收不回来的东西。
那时候叶峰以为韩九鹤说的是落雁口那件事。
不是。
“八年。”叶峰说。
老人抬起头。“您那八年不进丹房。”
“对。”
“不是因为腿。”
“不是。”
师傅把钥匙放回膝盖上。“我怕我一开炉,就想拿它去试。”
“我这双手熬了一辈子药。我知道我要是站到炉子跟前,我一定会去开那道门。”
“所以我八年没进过丹房。”
“我把炉子封了,把方子烧了一半,把自己那条腿养废了。”
老人笑了一下。“峰儿,你师傅这辈子干过的最有出息的一件事,就是这八年,什么都没干。”
叶峰坐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您从落雁口回来那天说过一句话。”
“哪句。”
“您说,最深那一层,等钉子回了原处,我再来。”
“对。”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师傅把煤油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那一小块,是从井里出来的。”
“它跟井底下那个东西,是一样的。”
“井盖上那个孔空着一天,它就跟着底下那个东西连着一天。”
“你现在把门打开——”
老人抬起眼睛。“它就跑了。”
“跑到哪儿去?”
“回它该回的地方。”
“回去以后呢?”
“回去以后,它就不是一小块了。”
叶峰的后颈上一层汗。“所以那道门,得等钉子归了原位再开。”师傅说,“钉子归位,底下那个东西被封住,它就跑不掉了。”
“到那时候你再开门。”
“开了门做什么?”
“治它。”
老人把那串钥匙推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那时候它就不是一个封在石函里的祸害了。”
“它是一味药引。”
“你师傅这辈子想做没做成的事,你去做。”
叶峰看着桌上那串钥匙,没有伸手。
“师傅。”
“嗯。”
“我问您一句话。”
“你问。”
叶峰抬起头。“这二十年,它长了多少?”
屋里安静下来。老人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慢慢地放到腿上。
那只手在抖。
“峰儿。”
“在。”
“我那三道刻线,最后一道是十七年前刻的。”
“从那以后。”
老人的声音很轻。“我一次都没敢开过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