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古籍三处错,监正欲拜师 (第2/2页)
“原来……”钱夫子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原来我们……错信了这么多年……”
他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聪慧的学生,不再是看一个突然崛起的才子,而是像在看一个异类,一个从另一重天地下凡、带着颠覆性真理的……降世者。
敬畏,恐惧,难以言喻的激动,混杂在他浑浊的老眼里。
“啪嗒。”
一声轻响。
姬无双的手彻底松开,那张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写满“代数术”的纸,飘落在地,正好落在他自己的脚边。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或许只是腿软了,他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褪尽了血色,微微翕动着,像离水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他一生钻研,心无旁骛,将全部的聪明才智与青春热血都奉献给算学。
他自诩站在同辈之巅,甚至窥见了那浩瀚殿堂的一角门扉。
他引以为傲的天元术,是他攻城略地、睥睨同侪的无双利器。
可今天,在这小小的明伦堂里,他连对手的“招式”都看不懂。
他的利器,被另一件他闻所未闻、无法理解的器物,轻易地、彻底地碾成了齑粉。
不是输在技巧,不是输在速度,是输在了“道”的层面。
是根基被撼动了。
他盯着陆怀瑾,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姿态依旧随意甚至有些懒散的年轻人。
姬无双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几下,熄灭了。
骄傲碎了一地,不是裂开,是直接化成了齑粉,被那阵名为“代数术”的风吹得无影无踪。
评判席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雷算子,那位一直如磐石般坐在角落、沉默观战的钦天监监正,猛地站了起来。
他年事已高,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迅捷,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闷响。
他几步就冲到了陆怀瑾面前,不是走,几乎是小跑。
朴素的灰布衣袍下摆扬起,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冲到案前,一把抓住陆怀瑾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陆怀瑾微微皱了皱眉。
“小友!不……先生!”雷算子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激动,“此……此‘代数术’……可否授我?!”
他抓着陆怀瑾手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属于顶级匠人见到失传秘技、顶级学者窥见真理门径时才会有的光芒,炽热得灼人。
“老夫愿以钦天监监正之位为荐!保先生入朝,直任算学博士!不……不止于此!”雷算子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无伦次,“老夫……老夫愿拜先生为师!求先生传此大道!”
话音未落,这位在大夏朝算学与天文历法领域堪称泰斗、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人,竟然双膝一屈,就要当着满堂师生、评判教习、乃至督学韩文远的面,向陆怀瑾这个年轻的书院学子行拜师大礼!
“轰——!”
死寂被彻底打破,明伦堂仿佛炸开了锅。
无法置信的惊呼、倒抽冷气的声音、桌椅碰撞的混乱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得魂飞魄散。
钦天监监正,向一个白鹿书院的赘婿学生拜师?
这比刚才的一切都更超越他们的想象极限。
韩文远瘫坐在评判席的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如同刚刷过的墙皮,眼神空洞,手中的茶盏早已歪斜,深褐色的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浸湿了官袍的袖口,他却毫无所觉。
他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得意,所有的胜券在握,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冰冷刺骨的笑话。
陆怀瑾反应过来,连忙双手用力,死死托住雷算子的胳膊,不让他拜下去。
老人年纪不小了,这一拜若是成了,折寿不说,他也实在承受不起。
“老先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陆怀瑾苦笑,手上使力,将雷算子慢慢扶正,“折煞晚辈了!此术……此术不过是晚辈梦中偶得,支离破碎,杂乱无章,晚辈自己尚且一知半解,如何能系统传授于人?实在不敢当,不敢当啊!”
阳光透过明伦堂高大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光线落在满地散乱的算筹上,落在那张静静躺在地上的、写满天书的纸上,落在雷算子激动难抑、老泪纵横的脸上,也落在姬无双空洞死寂的瞳孔里。
陆怀瑾扶着兀自颤抖不已的雷算子,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明伦堂,掠过失魂落魄的韩文远,掠过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姬无双,最后,与钱夫子那混合着狂热、敬畏与茫然的眼神轻轻一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堂内的喧哗似乎还在继续,但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震撼、质疑、崩溃与狂热,在此刻都扭曲、拉长,汇聚成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的回响。
姬无双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灵魂的泥塑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