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死者的算术 (第2/2页)
“什么话?”
“‘告诉铭铭,数学不会背叛他。’”
谢铭闭上了眼睛。
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酸,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他已经十二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我知道了。”他睁开眼睛,“我会去混沌派。”
白敛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具——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孔。
“戴上它。”白敛说,“这是混沌派的规矩。在据点里,没有人能看到你的脸。”
谢铭接过面具。面具很轻,材质像陶瓷,但摸上去是温热的。
他把它戴在脸上。
面具贴合得很完美,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但戴上的一瞬间,谢铭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记忆深处。
“走吧。”白敛说,“联络人在等你。”
谢铭转身,走向门口。
“谢铭。”
他停下脚步。
“林霜留给你的命题,不要试图去解。”白敛说,“有些问题,答案本身就是伤害。”
谢铭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
地下三层。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流动的光线——像血管一样,在地面下蠕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谢铭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墙上。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同样的面具。
“谢铭?”
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是我。”
“跟我走。”那人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记住,在据点里不要说话,不要摘面具,不要碰任何东西。”
“任何东西?”
“对。”那人头也不回,“混沌派据点是一个活的空间。你碰它,它就记住你。它记住你,你就成了它的一部分。”
谢铭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枚硬币。
他感觉硬币在慢慢变热。
走了大概十分钟,那人停在一面墙前。墙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混凝土。
“到了。”那人说,“把手放在墙上。”
谢铭照做了。
墙面很冷,冷得刺骨。但下一秒,墙面突然变软了——像水一样,他的手掌陷了进去。
“进来。”
那人先一步走进墙里,像走进一道门。谢铭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
混沌派据点。
谢铭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所有东西都是流动的——光线、声音、温度,甚至连重力都在流动。他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球体内部,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光影。
“别发呆。”那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跟我来。”
谢铭跟着他走。脚下的地面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巨大的触手,在黑暗中翻滚。
“这里是混沌派的‘核心’。”那人说,“所有混沌派的能力者都在这里修炼。这里没有逻辑规则,只有混沌。”
“没有逻辑规则?”
“对。”那人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你看。”
谢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看到一群人——或者说,一群人的影子。他们没有实体,只有轮廓,像被光线切割过的剪影。他们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们在做什么?”
“在‘杀死’一个逻辑命题。”那人说,“混沌派的核心修炼方法——用混沌吞噬逻辑。你越强大,你能吞噬的命题就越复杂。”
谢铭看着那些影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发麻。
“你现在是新人。”那人说,“你需要从最简单的开始——吞噬你自己的名字。”
“吞噬我的名字?”
“对。”那人转过身,面具上的裂缝似乎在笑,“在混沌派,名字是第一个要被抛弃的东西。你的名字是你的逻辑锚点。只要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你就无法真正进入混沌。”
谢铭沉默了几秒。
“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谢铭,“用这个,切开你的影子。”
谢铭接过匕首。匕首很轻,刀锋是黑色的,不反光。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流动,像活物。
他蹲下来,用匕首切开了影子的边缘。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不是他的声音。
是影子的声音。
下一秒,他的脑子像被炸开了一样——无数记忆碎片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看到了母亲站在雨天的窗前。
他看到了林霜站在裂缝边缘。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陌生的、扭曲的面孔。
“记住。”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混沌派,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忘记自己是谁。”
谢铭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下沉。
下沉。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林霜的声音。
“谢铭。”
他猛地睁开眼睛。
“别说话。听我说。”林霜的声音很急,像是在逃跑,“混沌派不是你的盟友。他们和求真塔一样,都在利用你。唯一不同的是,求真塔想让你变强,混沌派想让你变疯。”
“你现在戴着的是‘遗忘面具’。它会慢慢吞噬你的记忆。三天之内,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唯一的破解方法是——”
声音断了。
谢铭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带路的男人看着他,面具上的裂缝似乎在笑。
“怎么了?”男人问。
“没什么。”谢铭说,“只是有点不适应。”
男人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谢铭跟在他身后,手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硬币的另一面,正在慢慢浮现一行字——
“杀死白敛。这是你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谢铭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行字,看着硬币在掌心慢慢变热,看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苦涩的、绝望的、知道自己在走向深渊却无法停止的笑。
“林霜,”他低声说,“你这辈子,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没有回答。
只有混沌派据点里那些流动的光线,像血管一样在地面下蠕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心跳。
像某个活物的心跳。
谢铭把硬币攥进手心,迈步跟了上去。
他的影子在他身后扭曲着,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