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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京城暗门

第十一章京城暗门 (第1/2页)

正阳门外码头的傍晚,运河上的货船一艘接一艘靠了岸。扛包的脚夫、算账的仓头、接货的商贩挤满了石阶,没有人注意到坐在码头边旧货箱上那个背旧书箱的年轻人。温景行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永和号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他记得每个字——正阳门上每道门禁都蹲着东厂的暗哨,比城门上的铆钉还密。他没有急着进城,先认真地看。看城门进进出出的人流里哪些是真正的百姓哪些是便衣:穿短褐但腰间鼓着一块的、蹲在墙根啃烧饼眼睛却一直盯城门的、推独轮车走路的步幅太稳太匀不像常年扛活儿的人。他至少认出了四个。四个人各自守在正阳门内外不同的点位,互相不交谈,但每隔两刻钟会有一个人站起来假装伸懒腰——那是换班的暗号。
  
  天黑之后他绕到西南角的广宁门。广宁门是煤车进城的通道,门口没有蹲便衣——煤车半夜进城是常事,铺兵对煤车的盘查比正阳门松懈得多。他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丛里一直等到一队从山西来的运煤骡车慢吞吞地从吊桥上过。赶车的把式们操着太原口音骂骡子骂天气骂京城的路太窄,煤灰从车板上簌簌往下掉。温景行从柳树丛里闪出来,紧走几步混进车队,把旧书箱往煤筐上一搁,低头跟着骡子过了吊桥。守门的铺兵举灯照了照骡背上的煤筐,没照人,挥手放行。
  
  进了广宁门就是外城西南角的煤市街。煤市街两旁全是煤栈和砖窑,街上灰蒙蒙的,走几步路鼻子里全灌满煤灰。他退出了煤车队往北拐,沿着南城墙根摸到正阳门外的琉璃厂。
  
  京城跟清河县是两个世界。清河县的夜晚黑透了连狗都不叫——前些天暴雨把路面泡得像稀泥,一道闪电劈亮整条街能看见所有门板都关得紧紧的。京城的夜晚从来见不到星星——不是云遮的。满城的灯笼把夜空映成一锅浑浊的红汤,每条巷子里都有人走动,每条街上都有巡夜更夫和兵马司铺兵交替巡逻,梆子声此起彼伏敲得不紧不慢,像一口永远煮不开的锅。温景行在巷口等一队巡夜的过去,拐进正阳门外东夹道。
  
  永和号那个年轻人给他的地址写在一张巴掌大的薄纸上,纸边被汗水浸得起了毛,他一路看了不下三十遍——琉璃厂东街,萃文斋。对外是古书铺兼文房四宝,实则是沈万山在城内的暗点。前面三间门脸卖旧书和笔墨纸砚,后面两进院子做消息中转。铺子的掌柜叫官若菱,是他母亲最小的妹妹。
  
  他从没见过她。
  
  母亲从来不提这个妹妹,父亲只说过一句——官家的小幺女嫁进了京城,后来再也没回过苏州。温家覆灭后温景行曾托人打听过,打听回来的消息是官若菱的丈夫在温家出事当年也被牵连下了诏狱,不到两个月就没了。没有定罪,没有审讯——诏狱里关一个人关死了是不需要理由的。她独自守着萃文斋三年,替沈万山做京城内外的消息收发。等一个人来。
  
  琉璃厂东街一到天黑就没人了。两旁的铺子全下了门板,透过门板缝隙能看见里头还亮着灯——书铺掌柜在灯下修旧书的脱线,裱画匠还在糊浆子。但萃文斋门口不远有一个卖炒栗子的摊子一直没收。摊主是个跛脚老头,蹲在街角,面前摆一口铁锅,锅里是油亮的栗子。天都黑透了还在炒——这条街上一过了酉时就没有行人,一个卖栗子的能卖给谁?他观察了那个摊主好一阵——铁锅翻动的频率太匀了。不是生意人的节奏。生意人是没客人时慢慢翻、有客人时起劲翻;这老头不管有没有人都在按同一个频率翻铁锅,每翻三次栗子抬一次头——盯的方位正是萃文斋门口。东厂便衣。
  
  他没有走前门。
  
  萃文斋后门对着一座废弃已久的山西会馆。会馆的院子上了锁,但他翻墙进去很容易——院墙不高,墙上爬满了枯藤。穿过长满蒿草的院子就是萃文斋后院。后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木插销,常年不用后门的铺子都是这种锁。他用短匕刀尖从门缝拨开插销,闪身挤了进去。整栋楼很安静,只有二楼有光——一扇窗户底下漏出一线黄光。他摸着墙上了楼,木板楼梯咯吱响了两声。楼上那盏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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