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真相 (第1/2页)
次日辰时刚过,义庄外头的土路上就站满了人。
姝言栖推开门的时候,刘婆子正蹲在门槛边上熬粥,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了。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少得可怜,全是水。
“刘婶,能帮我把院子扫一扫吗?”
刘婆子应了一声,拿着扫帚去了。扫了两下又停下,回头看她。
“姑娘,今儿真的要……”
“真的。”
姝言栖把验骨的家伙什一件一件摆在院子里的木案上。白叠布三块,银签一根,醋一罐,白灰一包。还有一个陶钵,里头装着清水。摆完之后她打了盆凉水洗脸,水很凉,打在脸上也足够让人清醒了。
外头土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周家的人先到的,周家大少爷周怀安坐着轿子来的,穿了一身素白,孝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马管事扶着轿杆,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黑压压站了一片。
周怀安下轿的时候腿软了一下,马管事赶紧搀住,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直了。他的眼睛是肿的,但肿得不均匀,左眼比右眼肿得厉害,像是哭的时候捂着一只眼睛哭的。
紧接着县衙的人也到了。县令孙茂才坐着一顶蓝布小轿,轿帘掀开的时候看了看周围,开口道:“真晦气”。脚上穿了一双崭新的新鞋,下轿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撵着脚,生怕脏了自己的新鞋。他下了轿先扫了一圈,看见周家的人站在左边,就带着师爷和差役站到了右边。
两拨人隔着三丈宽的土路,谁也不看谁。
姝言栖把脸擦干,木簪重新别好头发。
巳时整。
土路尽头拐过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是昨天那个灰衣男人,今天换了件藏青色的官袍,腰上系着银带,骑在一匹灰马上。
他身后的随从抬着一口棺材,是柳青芜的棺材,从周家祖坟一路抬过来的。棺材上还沾着坟地里的黄泥,抬棺的八个民壮脚上都糊了半寸厚的泥巴。
孙茂才抢上前两步,躬着腰拱手:“陆大人,下官——”
结果没等孙茂才讲完,灰衣男子率先开口。
“开棺。”
灰衣男人没下马,就说了这两个字。
八个民壮把棺材放在义庄院子正中,撬开子孙钉,推开棺盖。脂粉味又涌出来,比昨晚更浓了,混着一股甜腻腻的腐味儿。周怀安往后退了半步,拿袖子掩住鼻子。
陆时沛下了马,走到棺材边上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转头看向姝言栖。
“姝姑娘,请。”
姝言栖走到棺材前。
院子里很静。刘婆子抓着扫帚柄,指节发白。周家的家丁们在一旁站得笔直,眼睛都盯着她。孙茂才的师爷拿着一支笔和一本册子,准备记录,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大概不知道该写什么。
陆时沛站在棺材另一侧,两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跟昨天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姝言栖伸手,先解开了柳青芜的衣领。
“第一处。”
她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舌骨。昨日我验过,双侧对称性骨折,骨折端无血肿,是死后勒压所致。”
她拿起银签,轻轻探入死者舌根下,往旁边一拨。舌骨露出来。她让开半步,让棺材周围的人都能看见。孙茂才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了。周怀安没动。陆时沛微微倾身,眉头拧了一下。
“今日可以当场复验。”姝言栖把银签放下,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叠布垫在手上,另一只手作势到,请这位师爷上前,摸一摸舌骨骨折的位置,看看骨折端是否有淤血。
师爷的脸一下子白了,笔都差点掉了,慌慌张张地看孙茂才。孙茂才张嘴要说什么,陆时沛先开了口。
“上去摸。”
师爷的腿在抖,一步一步挪过去,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舌骨,又瞬间缩了回来,拿手帕使劲擦拭着刚才碰舌骨的手。
“有没有淤血?”
“说。”
“没……没有。骨头断口是干净的。”
陆时沛没再看他,目光转回姝言栖身上。
姝言栖已经拿起了第二块白叠布。
“第二处。四肢。”
她把死者的袖子撸上去,露出两只手腕。手腕上横七竖八叠着十几道伤痕,深浅不一,颜色从白到红到褐,最老的一道已经落了痂只剩白印,最新的一道边缘还在发红。她把死者的裤腿也卷起来,脚踝上是一样的伤。
“这些不是一天造成的。最老的伤疤至少半年以上,最新的不超过三天。”她抬头看了周怀安一眼。
柳青芜嫁入周家一年零四个月。这些伤,有大半是在周家内宅里磨出来的。
周怀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我,是她……她自己——”
姝言栖打断了他的话。
“她自己磨的?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磨的?”
周怀安不说话了。
姝言栖把死者的右手举起来,三根手指的指甲缝对着光。
“第三处。指甲。”
她拿起银签,从指甲缝里剔出一点暗褐色的残渣,放到陶钵里,倒了半碗清水。残渣化开,水变成了淡红色。
她一边把陶钵放在木案上,让他们能够看个清楚,一边解释道,“这是人血。但不是死者自己的她身上没有能流这么多血的破损伤口。这是她死前拼命挣扎的时候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指甲缝藏得住血,洗不掉,更不是擦脂粉能盖住的。”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姝言栖放下死者的手,走到棺材另一头,两手托住死者的后脑勺,轻轻把头发往旁边拨。
“第四处。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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