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第2/2页)
於是一切都任凭他们坠落,朝痛苦的重力跌去。
最终,在一切的末端,第一只尖啸的厉鬼终於触碰到原体的背脊。
它爆出一声舒畅的大啸,像是某种解脱,在众多朝这里涌过来的灵魂间,它几近乎狂喜的疯癫般朝泽洛冲去,将自己的痛苦掷於原体身上。
人群狂热,像是疯狂的蚁群般吞噬掉两者。
病痛之主意志的最後,只记那无边无涯的痛苦,它的意志在尖啸,不受控制地尖啸与恐惧,却又因为原体承诺全然接受人们的痛苦,而不得不意志清醒,永无法因剧痛昏迷。
在被人群吞噬的最後一刻,在那些讨命的厉鬼的尖啸间,病痛之主只聆听见一声毫无情绪的低语。
「真可怜。」
那家伙那麽说,不知究竟在说谁。
究竟是被纳垢所抛弃的病痛之主,还是痛苦的人群,亦或是他自己?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也只有他们两者能够听见,所有又再度重回之前昏暗的梦境。
血泊间,安眠曲再度卡顿地、缓慢地播放起来。
「小兔子————我的小兔子————快快睡去————」
一只小兔子离开家,再见,妈妈。再见,爸爸。
小兔子一个人走进森林。
森林很大。特别大,比一百只小兔子叠起来放到一起还要大。
小兔子在林间走。
小兔子饿了。但是没有面包。小兔子开始哭。
麋鹿听见哭声,祂说,「可怜的小兔子,不要哭泣,我给你面包,但你要给我你的皮毛,我想要做一条漂亮的毛毯,装点我长长的脖子。」
小兔子太饿了,於是答应了麋鹿的要求。
麋鹿给小兔子面包。祂将它白白的毛拿走。
小兔子变得红红粉粉。
小兔子缓慢地在林间走。
小兔子渴了。但是没有清水。小兔子开始哭。
鼹鼠听见哭声,它说,「可怜的小兔子,不要哭泣,我给你清水,但你要给我你的眼睛,我想要多一双眼睛,让我更好在地下看清路。」
小兔子太渴了,於是答应了鼹鼠的要求。
鼹鼠给小兔子面包。祂将它红红的眼拿走。
小兔子看不见路。
小兔子跌跌撞撞地在林间走。
野狼徘徊在看不见路的小兔子身旁。
野狼说,「我饿了,给我你的肉。」
祂拿走小兔子的肉。
小兔子想要回家。但是小兔子找不到路。小兔子开始哭。
夜莺听见哭声,它说,「我带你回家,但你要给我你的声音。」
小兔子太想念家,它让夜莺拿走自己的声音。
但夜莺没有为小兔子带路,它用小兔子的声音欢快地唱歌,飞走了。
小兔子再也没有力气。
它躺在地上,无声地啜泣,鲜血流淌一地,吸引来一只小小的蚂蚁。
小蚂蚁跟小兔子说话,小兔子听不见。
於是小蚂蚁攀爬到小兔子红红的耳朵上,「小兔子,你为什麽哭?」
小兔子无法说话。
「不要哭了,我带你走。」
小蚂蚁说,它呼唤来蚁群,蚁群将小兔子分别抬到洞穴里。
一双手抱住小兔子。哼唱起摇篮曲。
「我来为你承担。」
那手的主人说。
那手的主人吃下最後的小兔子。
那手的主人走出洞窟。
那手的主人拿起猎枪,准备杀死除了小兔子外全部的动物。
小兔子则安静地躺在他的血肉中安眠。
「小兔子————我的小兔子————快快睡去————」
安眠曲还在响。
缓慢地、安详地、再也不会痛地。人们安静地睡着,直到这一场虚假梦再度破碎,毫无依凭、赤裸地被丢入痛苦的海洋。
若是可以,泽洛不愿让这场幻梦清醒。
但有些时候,比如此刻,为吸收病痛之主的全部,为实现跪在病床前的承诺。
梦的泡沫必须破碎一瞬。
随後原体沉入里世界,再度试着安抚失控,因痛苦而惊慌失措的人群,他将再度创造一次安眠。
泽洛的意志与力量必须投入到那些灵魂之上,躯壳因此失控於混乱的灵能力量间。
忧郁女士号之上,十一号的身躯朝莫塔里安袭去没有泽洛的意志束缚与操控,这具躯壳只听命於本能,而亚空间的本能如此简明易懂,它只想一件事,那便是变得强大。
他想要莫塔里安的灵魂与力量。
似乎只要多一点力量,就会不那麽难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