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推演都在燃烧 (第1/2页)
五条件核对完的那个夜里,檀音没有休息。
她也没法休息。Lv5给了她推演未来的能力,也给她开了一张价目表——每一次深度推演,都在燃烧"自我"。
Lv4的时候,存在感是"用一点少一点"。Lv5不是。Lv5是演算本身在烧:她每深入一条时间线,每跑一遍系统应激,每核对一个0.1秒的窗口,规则之眼就从她身上抽走一块东西当柴。
0.15%,是她冲击Lv5之前的数。
第一次深度推演:核对三源同时调用的峰值窗口。她在时间线里跑了十七遍,把管道流量、核心转化、后门接通的误差,从三秒压到0.7秒以内。
跑完,存在感0.12%。
她从小腿开始"薄"——不是灭,灭是黑下去;薄是还在,但世界记她记得更吃力了。苏暮给她递水——她不需要喝水,但那是个表示"我看见你了"的动作——递到一半,他愣了一下,眼神空了0.2秒,才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0.2秒。世界忘了她0.2秒。
檀音没说。她把这0.2秒记进报告,当作"燃烧速率"的实测数据。
0.2秒后,苏暮的眼神重新聚焦,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水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水又往前送了送,送到她轮廓应在的位置,放下,退开。
然后他在时间标记系统上默默加了一条:每三分钟,全员对一次檀音的位置。不准停。
第二次深度推演:预演核心转化那0.7秒无防护。她陪系统核心在时间线里"死"了十一次——十一次改写中断,十一次核心损坏,十一次她推倒重来。第十二次,0.7秒严丝合缝。
跑完,存在感0.1%。
然后她发现,自己开始忘东西了。
先是晏灼。
她推演间隙抬眼,看见晏灼守在旁边,刀横在膝上,正瞪着她——那眼神又凶又担心,像一只炸毛的看门兽。檀音忽然很想笑,因为她想起这只看门兽第一次觉醒的时候,说过一句特别狠的话,狠到她当时都愣了一下。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去捞。
捞了个空。
那句话所在的位置,空了。不是记不清内容——是连"有过那么一句话"这件事本身,都淡了,像账页上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字,只剩一点凹痕。
她记得晏灼觉醒过,记得场景,记得刀刃一样的眼神。唯独那句狠话,没了。
檀音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把这个空缺记下来。
遗忘是有顺序的。她很快发现了规律:最先被抽走的不是"重要信息"——系统不按重要性排序,它按"与生存无关度"排序。仇恨的话、咖啡的味道、某个下午阳光的角度,这些东西不影响她推演、不影响她落笔,所以最先被烧。
像搬家时最先丢掉的,永远是书架上那排没用的闲书。
系统觉得这些记忆"无用",可以优先删了抵账。
她又核对了一处:令狐晚。
脸还在——她记得令狐晚消散那天的样子,记得她说"至少我记住了自己是谁"。可令狐晚的声音没了。那句话的字面意思她背得出,原话的语气、尾音、说话时背景里风的声音,全空了。像一盘磁带被洗去了磁粉,标签还贴着,内容是白的。
一个已经消散的人,在她这里正消散第二次。
檀音对着那个空缺,极轻地说了一句:"这条规则,不合法。"
她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了在遗忘上做记号——忘掉一件,就在报告里记一笔"此处原有记忆"。账本上挂着一串亏空科目,悬而未决。补不补得回来另说,账要挂着。审计师死也不做糊涂账。
第三次,她想不起咖啡是什么味道了。
苦味还在概念里——她知道咖啡是苦的,知道美式不加糖,知道自己爱点冰的。但"苦"在舌尖上是什么感觉,那个具体的记忆没了。像一份附件被删除,正文里只留了一行字:"此处原有味道"。
她坐在据点中央,0.1%的存在感薄得像一层雾,忽然对"晨光"那两个字生出一种陌生的珍惜。
那家店。柜台。风铃。靠窗的位置。
她还记得自己在那里递出过一杯没洒的咖啡。递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还记得。谢天谢地,那句话她还记得。
"念。"
晏灼的声音响起来,又哑又硬。
檀音抬眼。晏灼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她面前,盯着她的脸,像盯一个随时会散的阵型。
"别这么看我。"檀音说。
"少废话。"晏灼说,"殷余说的——你每烧一次,世界就忘你一截。反过来也一样:你自己记着的东西,烧得慢。"她顿了顿,耳根有点红,语气却不容商量,"念。念名字。从队伍里的人开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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