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但他高兴不起来 (第1/2页)
齐昊尘回到祖宅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陈秀兰给他留了灯,一盏昏黄的、瓦数不高的、客厅角落里的落地灯。灯下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块切得很大,摆得整齐,像是某种无声的、温暖的、秩序。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盘苹果,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灯下坐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苹果很甜,是陈秀兰挑的,是他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道。
但他嚼不出什么滋味。
他的脑子里此刻全是数字,五百万,评论区,转发,热搜。那些数字像是一群蚂蚁,爬满了他的视野,密密麻麻,让他烦躁。他关掉手机,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
他闭上眼,把感知沉入掌心,沉入灯火循环,确认两个封印的状态。
第一扇门,裂纹20.0,稳定。第二扇门,裂纹27.0,稳定。两个茧安静地沉睡着,被他的灯火循环承载。像是两个被按住了的、随时可能爆炸的东西,只要他不松手,就还安全。
但齐昊尘此刻高兴不起来。
五百万粉丝,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节点,而是一个越来越大的、越来越显眼的、靶子。数字越大,说明他卷入得越深,说明他暴露在越多人的视野里,说明那条大鱼如果想对他动手,会面对越多的眼睛,但也会用越隐蔽的方式。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看着桌上的那盘苹果。
苹果被切得很整齐,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陈秀兰做事一向如此,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那些整整齐齐的细节里。
他想起陈秀兰在血月之夜选择留在城里做志愿者,而不是逃跑。她本可以跟齐建国一起去安全屋,但她留了下来,在临时安置点照顾伤员。她说,你要活着回来。
齐昊尘的嗓子眼忽然有些发紧。
如果有一天,他像刘大伟一样,再也没有回家,陈秀兰会怎样?
他用力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但甩不掉。那个念头像是一颗被按进了土里的种子,已经落了下去,只等一个契机,就会破土。
他拿起手机,重新解锁,打开通讯器,找到陈秀兰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陈秀兰发的,一个小时前: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喝。
他打了一行字:妈,我到家了。粥明天喝。
发完,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一块苹果。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秀兰的回复很快:嗯。别熬太晚。
四个字。没有问他在做什么,没有问他累不累,没有催他睡觉。只是"别熬太晚"。像是一个人在说,我不管你在忙什么,我只要求你一件事,别熬太晚。
齐昊尘的鼻子忽然一酸。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一瞬间的、差点控制不住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十七岁,身高一百八十二厘米,眉眼清俊,面相偏冷,笑起来带点痞气。他有一百个分身,有十成灯火,有烛龙泪本源,有齐家第十八代血脉继承者的全部力量。
但在他母亲面前,他只是一个会累的、会饿的、会想家的、十七岁的少年。
他重新看向那盘苹果。苹果很甜,但他此刻尝不出甜味。他的味蕾被某种更重的、更苦的、更涩的东西,盖住了。
他放下苹果,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叫"盖世老顽童"的账号后台,看了一眼数据。粉丝数此刻稳定在五百万以上,评论区还在刷"英雄"。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看。
他的脑子里此刻不受控制地闪过城主被带走前的画面。那个微胖的、国字脸的、笑容可掬的、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被两名调查组的人架着胳膊,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着他,说了那句话。
那句话此刻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不拔,因为它已经长进肉里了,拔出来会流血。
你以为你赢了?我不过是条小鱼。真正的大鱼,在你身边。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缓慢地跳动了一下。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稳定地亮着,像是一只眼睛,看着他,看着桌上的苹果,看着那部扣着的手机。
他重新闭上眼,把感知沉入灯火循环,确认封印稳定。然后他把这一天的经历,像倒带一样,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遗骸交接。家属跪拜。刘大伟的名字。李桂芳的眼泪。祭坛夹层的全录。甲二。看守者。介于纯黑与暗红之间的灯火。苏建国的日记。渊。赵无极。夜昙。齐家血脉。林雅琴的疑点。陈卫国的合作。赵铁柱的供词。城主的钩子。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名字,所有的疑点,此刻像是一张巨大的、复杂的、交织在一起的网,铺在他的脑子里。
而他此刻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张网里,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是被编织进去的一根线。没有谁是局外人。
苏晚晴的母亲林雅琴,掌握着苏建国的全部调查笔记,和暗系有合作关系。齐昊尘的爷爷齐建业,和暗密谈后灭门,布置封印和祭坛。暗,瘸腿,拄拐杖,灰色唐装,说话半真半假,行事有长远布局。
陈卫国,省城调查组组长,和苏建国有过工作交集,收到过举报材料但未能立案。他为什么没能立案?是能力不足,还是被阻止了?是谁阻止的?
周明,苏建国的徒弟,星澜日报记者,正直热血。他和苏建国的调查有没有交集?他知道多少?
刘洋,网络技术达人,二十二岁,技术宅,忠心耿耿。他的技术支持,有没有可能被动过手脚?账号三小时封禁,是谁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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