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苏听澜开了一场不卖货的市 (第2/2页)
第四批是北朔商队。
三名伙计用部族语陈述十一辆车救粮后,两辆车被左贤王一侧扣在北线,家属也受盘问。乌弥月逐句翻译,遇到“王女命令我们救粮”时停下。
“我没有命令。”她道。
伙计改口:“王女吹骨哨召车,我们自己答应。”
“为何答应?”闻人清问。
“车上有人欠王府车损,也有人看见地下还有活人。”
乌弥月没有把商队选择收成自己的功劳。
第五批是十名留证债工。
他们不一起上桌。每人按地下站位分时段陈述。宁知微把地图分成西车道、东拍卖台、粮台和闸室四区,同一区的人也不彼此听完才说。
有人记得两个白面具。
有人只见一个。
有人说碎茶在寅时出现。
有人说更早。
闻人清全部保留。
午时到了,没人肯散。苏听澜却让三张桌分两轮吃饭。陈述桌停半刻钟,核验桌继续收纸;闻人清去喝水时由女书吏只登记、不判断,宁知微离桌时把去重册锁进透明木匣,钥匙交陶婶暂持。顾昭宁与禁军各换六人,换岗名单当众念出。
乌弥月的午饭由常福从门内递来。她隔着警戒线把一半肉干分给三名北朔伙计,又让对方自己说明这是私人饭食,不算王女收买证人。
谢红绡蹲在后排吃一只冷饼,看见闻人清也只领到同样一只,低声道:“大理寺的规矩至少不偏饭。”
半刻钟后,陈述恢复。没有人因某个主事者离开便失去递纸机会,也没有哪一张桌变成只有一个人能开的门。
午后,第一份明显假证出现。
一名自称北仓搬工的男子拿出回签,说亲眼见王府旧部在腊月十六以前从北仓偷走两百石粮,地下救粮只是把赃粮搬回来。
回签有北仓印。
日期也对。
围观人群立刻骚动。
谢红绡从后排走出来:“你搬哪一辆车?”
“北七。”
“车左轮还是右轮缺钉?”
男子一愣:“左。”
“北七没有缺钉。缺钉的是西七旧车,三年前已经报废。”
“我记错车号。”
“那你手上的回签为什么有蓝靛?”
回签边角带一小点蓝。男子说搬粮时蹭到染坊布。谢红绡却指出蓝靛下还有一层红蜡,是南城染坊旧组联络纸反复浸色后留下的。纸不是北仓原签,是许房纸库利用旧纸帘压出的仿件。
叶惊霜隔门问:“谁给你的?”
男子不答,转身想走。
顾营步卒和禁军同时上前。两边差点抢人,顾昭宁先喝止自己一侧:“让大理寺收,顾营留见证。”
闻人清没有当街审。
她宣布男子与假回签另案封存,允许其找人作保、获得一份收押清单。人群里有人不满,认为假证就该立刻打。
“今日是收线索,不是看谁先挨打。”她道。
谢红绡重新混回人群。经过门口时,宁知微隔门递出一张纸:“你怎么知道北七没缺钉?”
“西七旧车拆在王府西库,我看过十二块同制木签。”
“先前查旧车时,你还没进王府。”
“红楼买过那批报废车资料。”
“为何没说?”
“今日以前没问到。”
宁知微把这项新知情写进谢红绡待核页,没有因她拆穿假证便忽略她隐瞒过的信息。
申时,陈述已超过一百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惊天秘密。多数只是补一笔数、改一个名字、说明某日自己站在哪里。可一百多份小事实把王府、顾营、商会、债工、北朔商队与官仓空账连成了不能只靠一张钦差罪状覆盖的现实。
苏听澜没有卖一件货。
却把每个人拥有的那一点事实,放到了别人能看见、也能反驳的位置。
听证结束前,闻人清宣布次日继续,并贴出三类未解决问题。
北仓空账由谁签回。
顾营欠饷银经过哪些手。
城防总库乙库九架为何延迟开放。
第三项刚贴上,魏崇便送来答复。
次日辰时,允许大理寺、钦差、顾营和王府共同查乙库。
谢红绡昨夜借来的那张官脸,终于逼魏崇用自己的令打开一扇门。
长街人群散到一半,异议桌下忽然发现一只油布包。
里面装的不是纸。
是三根浸过火油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