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城里第一场仗在粮铺 (第1/2页)
临渊守城第一场仗,没有打在城门。
打在米斗旁边。
腊月二十九申时,东市保价铺刚换第三块余粮牌,队尾忽然多出二百多人。
人人手里都有票。
黄纸,红印,右上角剪去一道月牙。
票上写着:凭此领取战时安民粮两斗,不收现钱。
第一个拿票的是个老妇。
她排了半个时辰,轮到柜前,将票和布袋一起递给掌柜。
掌柜看完便愣住。
“这不是商会票。”
老妇脸色变了:“里正发的。”
“哪个里正?”
“他说姓周。”
“东市没有周里正。”
后面立刻有人喊:“他们不认票!”
“王府昨日还说有粮!”
“想把粮留给当兵的!”
队伍从后往前涌。
米斗翻在地上。
一袋刚拆封的粟米被撞破,金黄颗粒泼了一地。最前面的孩子本能蹲下去捡,险些被后面的人踩中。
陆沉舟从街口赶到,一脚踢翻空木架。
木架横在孩子身后。
人群撞上去,速度慢了一瞬。马三宝趁机钻进去,把孩子连同半袋米抱出来,脸白得像见了三盆血。
“别拔刀!”
陆沉舟对王府旧部下令。
二十九名还能动手的旧部全把刀留在鞘里。他们两人一组,用门板、长凳和空粮袋隔出三道软墙,不推倒老人,不追拿散开的人,只把粮铺门与人群分开。
有人抄起扁担砸来。
马三宝用门板挡住,嘴里飞快背菜谱:“羊肉切三寸,葱白两段,先焯再炖——”
“你背错了!”陶桂花从粮铺里吼,“羊肉先冷水下锅!”
“陶婶,这时候就别考我了!”
扁担又砸一下。
马三宝抱着门板往后退,仍没拔刀。
真正动手的人只有十几个。
其余人只是怕拿不到粮,被后面的喊声推着往前。
陆沉舟看得很清楚。
十几人都扎着灰布腰带,鞋底干净,不像在雪地排过长队。他们不抢散落的米,只砸斗、割袋、喊“粮尽了”。
这不是抢粮。
是让别人看见粮被抢。
“灰腰带。”陆沉舟道,“认人,不动刀。”
叶惊霜没有在场。
王府旧部抓人的本事不如她,挨打却很熟。三人故意让出一条往巷内的路,灰腰带果然先跑。巷口早停着两辆装空袋的粮车,车板一合,先罩住四个。
剩下的人混回百姓中。
陆沉舟没有命人乱搜。
“铺门先关半扇,队伍退到白线后。手里有票的别扔,票不认,人要认。”
“假票凭什么认人?”有人骂。
“因为被骗不是罪。”
陆沉舟捡起一张踩脏的黄票:“先查谁发的。粮若确实答应给你们,王府认账;若没人答应,也要告诉你们今日还能怎么买。”
苏听澜赶到时,深红外裙下摆沾满雪水。
她没有先看乱成一团的人,先看地上的米。
“扫起来。”
掌柜道:“都被踩了。”
“筛净泥沙,送军马料房。人不能吃,马能吃多少算多少。每一粒都记损。”
接着她登上柜台,把真正的保价牌举起来。
“今日普通购粮额度未满。愿意按八十文买的,重新排队;救济户仍按七十文。拿黄票的到左街登记姓名、住址、发票人的模样,不收票钱,不先扣人。”
“两斗免费粮呢?”
“谁许的,找谁出。”
“找不到呢?”
苏听澜看着人群:“找不到便证明有人拿你们当撞门的木头。王府可以救急,不能替骗子把每句谎都兑成真粮。否则他明日写每人十石,你们要我把城墙磨成面?”
有人不服,却没人再往门里冲。
高满仓从后门钻进来,绸袍又少一颗扣子。
“西街也有黄票!”
“几家?”
“三家保价铺都堵了。南坊还有人在发,说晚了就作废。”
苏听澜把总钥匙从腰间解下,塞给陶桂花。
“守后仓,除掌柜和两名伙计,谁来也不开。”
陶桂花掂了掂钥匙:“比菜刀轻。”
“别砍人。”
“我砍门框吓人。”
苏听澜又把车马册递给陆沉舟:“西街两辆空车,南坊一辆。你的人分三组,只隔人,不抓发票的。”
陆沉舟问:“为何不抓?”
“发票的是尾巴。我要看他回哪里取票。”
她说得又快又稳,仿佛方才险些被冲开的不是全城粮铺,只是一笔临时改价的货。
陆沉舟替她把被风吹歪的领口压好。
苏听澜动作一顿。
“当街呢。”
“领口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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