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赤纹石 (第2/2页)

瞿霜数了一百个呼吸。林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挺急的。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方泽和钱峥一前一后从林子东面出来了。方泽的脸色不太好看，钱峥跟在他后面，两人径直往东走。
　　
　　往东。
　　
　　那是她昨晚扎营的方向。
　　
　　方泽提前行动了。他没等到下午，现在就去截她了。
　　
　　瞿霜站起来，嘴角扯了一下。
　　
　　她从河道里翻上岸，朝着入口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百步，她停下来，把信号符从包袱里掏出来攥在手心。
　　
　　然后她回头，朝枯木林东面的方向绕了过去。
　　
　　她没打算跑。
　　
　　她要让方泽找到她，然后、当着他的面把信号符捏碎。
　　
　　谁先发符，谁就是受害者。
　　
　　师父教的。
　　
　　瞿霜在一片碎石滩上站定，后退两步，用剑尖在地上浅浅划了一道印子。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泽和钱峥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绕出来，看到站在空地上的瞿霜，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
　　
　　方泽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号符上，眼皮跳了一下。
　　
　　瞿霜抬起手，把信号符举到胸前。
　　
　　“方师兄，好巧，你们也在这边。”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碎石滩上听得清清楚楚。
　　
　　方泽的手停在匕首柄上，没有拔出来，也没有松开。
　　
　　瞿霜看着他。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这个符我可就捏了。”
　　
　　方泽站在十步开外，盯着瞿霜手里的信号符，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钱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被方泽伸手挡住了。
　　
　　“瞿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泽扯了扯嘴角，“我们只是路过，你拿着信号符对着自己人，不太合适吧？”
　　
　　“路过？”
　　
　　瞿霜偏了下头，语气平平的。
　　
　　“方师兄腰上的匕首都换位置了，手还搭在柄上。你跟我说路过？”
　　
　　方泽的手从匕首柄上移开了，但不太自然。
　　
　　钱峥在后面插了句嘴。“你别疑神疑鬼的，我们找银锈藤，找完了往回走，碰上你了而已。”
　　
　　“银锈藤在枯木林里。”瞿霜看着钱峥，“你从南面过来，怀里揣着铁蜂巢，跟方师兄在林子里碰了头，然后两个人一起往东走。”
　　
　　她顿了顿。
　　
　　“东面是我昨晚扎营的方向。”
　　
　　钱峥的脸僵了一瞬。
　　
　　方泽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被拆穿之后的慌乱，而是重新审视猎物的目光。
　　
　　“你跟踪我们了？”
　　
　　“不重要。”瞿霜把信号符在手里转了个面，“重要的是，你再往前走一步，执事师兄就会传送过来。到时候他看到你俩带着武器堵在我面前，你觉得谁有理？”
　　
　　方泽没动。
　　
　　碎石滩上安静了几息。风把枯草吹得沙沙响，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没了。
　　
　　“你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方泽的声音压低了，“我好心来提醒你这片有妖兽出没，你就这么对同门师兄？”
　　
　　瞿霜差点笑出来。
　　
　　好心。两把匕首挂身前叫好心。
　　
　　她没接这个话，反而把目光移向钱峥。
　　
　　“钱师兄，你的铁蜂巢取到了吗？”
　　
　　钱峥愣了愣。“……取到了。”
　　
　　“那你任务完成了，还留在这儿干嘛？”
　　
　　钱峥下意识看了方泽一眼。
　　
　　就这一眼，够了。
　　
　　瞿霜把这个反应记住了。钱峥不是主导的人，他看方泽的眼色行事。只要方泽不动，他就不敢先动。
　　
　　方泽也看出钱峥露了怯，脸色沉下来了。
　　
　　“行。”方泽往后退了一步，“既然瞿师妹这么警觉，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拍了拍钱峥的肩膀，两个人转身往西走。
　　
　　走出去大约二十步，方泽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没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
　　
　　“荒原还有两天呢，瞿师妹。信号符可只有一张。”
　　
　　瞿霜把信号符收回包袱里，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她呼出一口气。
　　
　　刚才的对峙看着轻巧，实际上她后背已经出汗了。方泽是炼气五层的人，真动起手来，她连三招都撑不住。信号符是她唯一的底牌，但这张牌只能用一次。
　　
　　而且方泽说得没错，荒原还有两天。
　　
　　瞿霜蹲下来，在一块石头旁边存了个档。
　　
　　然后她站起来，朝方泽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现在不需要跟方泽正面打。她只需要知道方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跟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方泽和钱峥回到了枯木林附近，两人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停了下来。
　　
　　瞿霜趴在三十步外的碎石坡后面，侧着耳朵听。
　　
　　“她知道了。”钱峥的声音发紧，“刚才那些话她说得太准了，她肯定提前盯过我们。”
　　
　　方泽靠着枯树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她跟踪了也没用。她手里有信号符，我们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方泽把水囊塞回去，擦了下嘴。
　　
　　“不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她的任务多半是找赤纹石。石壁那边路不好走，回来得走东面的碎石道。明天傍晚之前，她一定会经过南沟那段窄路。”
　　
　　方泽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
　　
　　“窄路两边都是坡，我在上面，你在下面。不打她，打她脚下的路。用土符把碎石崩下来，她摔进沟里，东西自然就掉了。”
　　
　　钱峥犹豫了一下。“要是她摔伤了怎么办？”
　　
　　“摔伤又不是我动的手，是她自己脚滑。”方泽的语气很淡，“这地方到处都是碎石，谁能证明？”
　　
　　瞿霜听到这儿，已经把路线、时间、方式全记住了。
　　
　　她没继续听下去，悄悄退出了碎石坡，拉动进度条读档。
　　
　　时间回到石头旁边的存档点。
　　
　　瞿霜站在原地，把方泽的新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南沟窄路，碎石崩落，伪装成意外。
　　
　　比第一版计划高明了一点，但还是有个致命的问题——方泽以为她的赤纹石还没到手，以为她明天傍晚才会走那条路。
　　
　　实际上她赤纹石已经揣在包袱里了。
　　
　　她根本不需要走南沟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