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炸药包? (第1/2页)
孙连城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把心里头那点翻腾给压了下去。
他这口酒喝得有点急,呛得他嗓子眼发热。
他太清楚这里头的厉害了。
大风厂那一千多号工人的股权,价值好几个亿。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不,这不是山芋,这是个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包。
工人们现在是把他孙连城当恩人、当救星,
说什么“听孙书记的”。
这话听着舒坦,可只要他孙连城敢在这件事里插一句嘴,
哪怕只是轻轻点一句头,说一句“王大路这个人靠谱,你们可以考虑”
这事就全变了性质。
将来工人们把股权卖了,钱拿到手,光明峰重启,地块升值,股权翻着跟头往上涨。
那些工人里但凡有几个反悔的,有几个眼红的,有几个被人撺掇的,
回头一琢磨:不对啊,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卖?
是孙连城让我们卖的!是孙连城跟那个买股权的老板串通好了,一唱一和把我们给忽悠了,他好从中捞好处!
到那时候一封告状信递上去,说京州市委书记孙连城,干预职工股权交易,勾结商人王大路,
低价侵吞大风厂职工价值几个亿的股权,中饱私囊。
他孙连城长一百张嘴说得清吗?到时候来接他的就不是什么工作组了,是带着手铐的人了。
孙连城想到这儿,后脖颈子有点发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那对亮闪闪的“银手镯”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缓缓放下酒杯,没有看王大路,而是把脸转向了易学习。
“老易。”孙连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老板这话你信吗?”
易学习皱着眉头想了想,缓缓摇头。
“说实话?”易学习说,“这话可信度不高。”
“怎么个不高法?”孙连城问。
“一千多号工人,一千多条心,怎么可能众口一词都说‘听孙书记的’?”
易学习是干纪检的,说话讲究证据,
“这里头,肯定有郑西坡传话的成分,也有大路转述的成分。
传来传去,话就放大了。
兴许工人的原话只是‘孙书记是个好官,咱们得问问他的意见’,传了两嘴就成了‘全听孙书记的’。”
他看了王大路一眼:“大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大路刚要说话,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达康忽然开口了。
“我倒是觉得,这话有几分可能。”
饭桌上的几个人闻言都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没看任何人,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呷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是没跟大风厂那些工人打过那么深的交道。”李达康说,
“我打过。”孙连城看着他,没有打断。
“‘一一六’那天晚上,我在现场。”
李达康的语气慢慢沉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像是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几千号人,把厂子围了,汽油桶都搬出来了。
那时候我就站在他们跟前,拿着喇叭跟他们谈。我太清楚那些工人是个什么状态了。”
“那是一批被坑怕了的人。”李达康一字一句,
“他们在那个厂子里,干了一辈子,青春、汗水、养老钱,全押在里头。
结果呢?蔡成功拿他们的股权去抵押,去借债;丁义珍跟山水集团勾结,枉法裁判,要把他们扫地出门。
他们闹,他们上访,他们堵路,他们抱汽油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爱闹事,
是因为他们被逼到绝路上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三四年。”李达康伸出四根手指,
“这个股权的事,拖了三四年。
三四年里多少人给他们许过诺?多少工作组、多少领导、多少老板跟他们拍过胸脯,说替他们做主?
结果呢?没有一个人真把这事办成了。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相信,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人心就是这么一点点凉透的。”
他抬起眼,看向孙连城。
“然后你回来了。”
李达康说,“你把他们三四年都没要回来的东西,要回来了。
孙连城,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在那些工人眼里你是什么?
你是这三四年里头一个把他们的话当真、头一个真替他们把事办成的人。”
“他们说你是再生父母那是夸张。”李达康说,
“可要他们信你,比信他们自己还信,这事儿我信。
人这个东西,最怕的就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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