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木牌 (第2/2页)
四周的楠木与古柏遮天蔽日,合抱粗的树干上缠绕着古老的青藤,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潮润、草木的苦香,以及远处道观里飘散过来的淡淡降真香气。
山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几声清脆的鸟啼在空谷里拉得很长,显得四下一片沉寂空灵。
沈诗情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气的山风,整个人轻快得像只雀儿,拉着言秋在青石台阶上一级级往上跳。
“这林子比老宅后头的小树林还要密。”沈诗情指着头顶交叠的绿荫,“阳光都照不透,难怪叫青城天下幽。”
“石阶上有苔藓,慢点走。”言秋落后她半步,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脚下的白球鞋上,随时准备伸手去扶。
两人沿着曲折的山道一路攀行,穿过天然图画坊,前方的林间露出了道观古朴的飞檐翘角。
天师洞前的古银杏树已有上千年的树龄,数抱粗的苍劲树干直插云霄,茂密的扇形绿叶在半空中撑起了一把巨大的绿伞。
古树下的回廊两侧挂满了红绸与木牌,微风拂过,数以百计的红漆木牌在廊下轻轻撞击,发出温润清脆的木质敲击声,像是一阵低沉的心语。
沈诗情在木牌廊前停住了脚步。
廊柱旁的小木桌前,一位穿青色道袍的道长正安静地研着墨。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排未经雕琢的樟木牌,木牌边缘用红漆勾勒着太极祥云纹,上头系着一条长长的朱红丝绦。
“要去写一个吗?”言秋在旁边轻声问。
沈诗情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写!要两个。”
言秋在桌前放下香火钱,取了两块带着淡淡樟木清香的木牌和两支饱蘸浓墨的细毫毛笔。
两人在回廊角落的长石凳上分头坐下。
沈诗情两只手肘撑在膝头,把木牌横放在掌心,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考场上答卷。
她先用毛笔在木牌背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随后抬起眼皮,悄悄拿眼角去瞄言秋手里的动作。
言秋背对着她,坐姿端正挺拔,握笔的手指修长沉稳,笔尖落在木面上极稳极慢。
“秋秋,你写了什么?”沈诗情探着脑袋想凑过去看。
言秋手臂微微一抬,不动声色地用衣袖挡住了牌面,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极浅的调侃:“写完了才能看。”
“小气。”沈诗情撇了撇嘴,转回身子,咬着唇角在自己的木牌正面上落笔。
毛笔在吸水性极好的木面上游走,墨迹很快渗入木纹深处,留下一行清秀纤细的字迹:愿秋秋岁岁平安,永远在沈诗情身边。
沈诗情轻轻吹干墨迹,把木牌翻过来,在右下角又用极小的字添了一句:(某人不许反悔)
写完,她站起身走到言秋身后,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双肩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探着脑袋往下看。
言秋手里的木牌正摊在石桌上,墨色浓黑如漆,字迹骨力挺拔,带着他一贯干净利落的风骨:
岁岁常相见,岁岁长相守。
言秋与沈诗情。
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平平淡淡的祝福和他们的名字,字字沉稳地嵌在樟木的年轮纹理里。
沈诗情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心口处像被温热的山泉漫过一般,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软与甜意。
她把脸颊贴在言秋的耳际,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怎么连愿望都写得这么老成?”
“不是愿望。”言秋放下毛笔,转过身握住她垂在肩头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前,“是定数。”
沈诗情脸颊微微一烫,耳根悄悄浮起一层薄粉。
她把自己的木牌递到言秋手里,两条红丝绦在指间缠绕在一起。
两人走到千年古银杏树下最靠内侧的一根横木旁。
言秋身形高大,伸手便够到了横木最高的一处枝桠。
他将两条木牌并排穿过铁环,红丝绦在枝桠上严严实实地打了两个死结。
两块樟木牌紧紧挨在一起。
山风穿过古银杏的绿叶,两块木牌在半空中轻轻相撞,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沈诗情仰着头,看着那两块在风中微微摇曳的木牌,左手在身侧悄悄摸索着,钻进了言秋宽厚温暖的掌心里。